第38章
  凤听不是会让自己吃亏受苦的性子。
  她身上寒凉, 在这冬季之中也没比终日不化的寒冰好上多少,地龙烧得再暖,她自己个儿暖不起来也没用。
  才回来, 今夏便抱着她的汤婆子去重新换过一遍热水,全都灌满后送过来, 苏洛下床不过片刻, 凤听就觉得自己才被捂暖的身子又开始渐渐发凉。
  连忙出声催促道:“快回来,好冷。”
  不过享受了这温暖怀抱一会儿,竟似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苏洛脚步加快, 先将汤婆子给她放置好,才一躺下,凤听毫不见外地钻她怀中。
  苏洛揽住她肩头, 将被子提了提, 蹙眉问道:“还很冷么?”
  她有些担心,按理来说即便是琅泽身子骨弱也不至于怕冷至此, 有些犹豫该不该请个大夫来替凤听看看,怕她是不是幼年时落下什么病根以至于如此受不得冻。
  凤听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因为身上确实暖了起来, 摇头则是因为心上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会冷。
  她怕冷这毛病她自己知道, 更多是心病, 可她没勇气说出过去,听到那一切之后苏洛会怎么想她呢?
  会将她看做是发了癔症的疯女人, 还是觉得她是那种满口胡言乱语只会逗弄她的坏女人?
  反正不管是那种, 凤听似乎都不大愿意将曾经的伤口撕扯开来换取小元君的一声嘲笑。
  就算苏洛真信了她又如何,她最大的秘密被人拿捏在手里, 谁知会不会终有一日成为苏洛捅向她的利刃呢?
  她不敢信, 也不敢赌, 即便这怀抱再温暖,凤听也始终不断提醒自己不许沉溺,不许动心,更不许毫无保留将自己摊开。
  凤听主动将人抱紧,脸埋在苏洛心口,允许自己一时软弱,享受这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温暖安宁。
  “今晚抱着睡,好么?”
  她甚少会有这般向人请求的低姿态,苏洛红着脸,虽是元君胸前发育不如琅泽那般波澜壮阔,可当自身绵软被人当做软垫靠着,她不可能毫无感觉。
  低低应了声。
  “好。”
  凤听不说话,她不白占便宜,仰头,看着快红成红灯笼的小元君,恍惚过了一季,苏洛褪去稚气,脸嫩的小元君在冬日风霜下显出一点点棱角来。
  只是那双眸总是柔软,清澈,就这么带着熟悉的温度看着她。
  凤听向前,唇与唇相抵,她微微启唇,是邀请的姿态,即使主动之人是她,却没继续做更多,只无声等着,并不催促。
  苏洛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当亲吻成为她们之间早已习惯的亲密行为,就在凤听靠上来的那一刻,苏洛早都想吻住那双唇,攫取所有属于另一个人的甜美气息。
  她想,凤听起码是愿意同她亲密的,她们之间即使尚且算不上两情相悦,至少也不会是相看两相厌,那她再努努力,是不是凤听就会好好活下去?
  陪着她一起,活很久很久。
  知道两人垂垂老矣,也算是共白首了。
  在这一刻,苏洛虽未奢想能得到凤听的心动与爱意,至少能与她妻妻相伴终身,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大概也是不错的。
  而凤听也想着,哪怕她会一辈子藏着自己那些秘密不坦白,可若是能与苏洛长长久久过下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可人生总是如此,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前一日鼓起了勇气要尝试着好好将日子过好,第二日就会有些什么事让你知道就连简单平淡的安静日子都是奢侈。
  *
  富水县城发生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发生得实在突然,可在凤听与苏洛的前世经验中,这件事本身并不该在此刻发生。
  第九世重生之后两人都或多或少做了不同于前几世的举动,一时间妻妻俩都在思考是不是因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致使一切都乱了套。
  说是蔺家那位四小姐先前闹了一出,蔺家上下都丢了好大的人,蔺家女君得知这事,便将这四小姐关了禁闭。
  可这位四小姐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逃出家中,逃出去之后她本打算找个客栈暂且住下,撞到了过路的幽王殿下。
  这位幽王殿下不良于行,日常出行时便会乘坐素舆。
  蔺四小姐便是后退之时不慎碰上了素舆的轮子,本是她自己不慎之举,非但不同人道歉,相反还十分嚣张地指着幽王殿下骂了好些难听的话。
  惹恼了人,差点就被跟在幽王殿下身边的侍卫给当场拔剑杀了。
  不过下场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一口一个“死瘸子”地将人幽王殿下来来回回骂了十几遍,幽王殿下便命人将她拖到雪地中一下一下杖打在双腿之上。
  蔺四小姐挨了差不多十杖便昏死过去,被人认出后送回蔺家,听说差点就将双腿活生生打断,也要她尝尝瘸了双腿的痛苦。
  先开始众人并不知是惹了幽王殿下,蔺家女君虽然恼怒这女儿不听话,但见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女儿行凶,闹到县衙去,非得要求县令立马去将人拿了。
  虽说原先是口角之争,但蔺四小姐确实差点就让人打瘸双腿,殷县令自然不能不管,带人找去客栈,这才发现蔺四小姐惹到的人是幽王殿下。
  当今圣上共有六位皇女与四位公主,尚未立储,幽王行三,虽说不良于行,却是很受陛下宠爱,也是成年皇女之中唯一一位封地有一郡之地的皇女。
  齐国四郡共有二十一城,一般皇女公主的封地都是单独一城,受宠些的,也就是给个较为富饶的城池作为封地。
  可像幽王这样的,莫说是当今圣上,便是再往上数几代,都没有哪位皇帝会给一郡封地。
  皇家就是如此,哪怕是母女姊妹都彼此防备。
  凤听得知这一消息沉默了许久,前世也不是没与幽王打过交道,但幽王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富水县,或者说,即使出现在富水县也不曾与人产生冲突。
  至少前几世这个时候她都不曾在富水县见过幽王,更不曾听说过幽王出现在富水县的消息。
  至于幽王与蔺四小姐这一出,倒确实是定然会发生的。
  只不过前世是在差不多两年之后,过程有些差别,但结果大差不差,都是蔺四得罪了幽王,然后被幽王好好整治了一番。
  先前不曾细想,如今凤听却觉出不对来。
  蔺四这人没脑子,可以说是又蠢又坏,禁足在家在家一般撒撒娇等到蔺家女君心软了,自然会将这女儿放出去。
  可偏偏她在这时莫名其妙逃出了家,又跑到城东的一家客栈去投宿。
  蔺家在城南,逃出来之后随意在附近挑一间客栈入住不比大雪天了费劲跑到城东去找客栈要好吗?
  虽不知其中细节,但凤听就是敏感察觉出不对来。
  前脚蔺四得罪了蔺含烟,后脚她就差点让人打断双腿。
  也不怪凤听敏感多想,前世蔺四在出事前也恰恰好得罪了蔺含烟,只是当时蔺含烟也如同这一世一般,仿佛是可可怜怜受庶妹欺负的单纯嫡女。
  她脊背发凉,先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将人看清楚,现下一桩桩一件件想来,似乎又觉得原来这人比她所了解的还要坏上许多。
  而她竟然无知无觉,从未怀疑过半分,始终相信这人是多么无辜单纯,以至于最后惨死于蔺含烟之手。
  本身这些事应当与凤听无关,可幽王不知怎么听说了凤听的才学是满富水县都有名的好,点名要见她。
  其实凤听不大愿意与这位幽王殿下打交道,如果可以,皇室中人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一个都不理是最好的。
  虽说幽王不是她前世选定要辅佐的那人,可她前世选择了别的皇女,自然也就意味着与幽王殿下立场相左,彼此算是对手。
  而这幽王算是她所遇到的那些皇女之中最为难缠的一位。
  其人性子阴晴不定,常听人说这人心思深沉,每每与幽王阵营对上,凤听就总感觉对面仿佛是一只含有剧毒的蛇,若是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不刮骨削肉都别想去了这毒。
  如今幽王却点名要见她,在这泽宁一郡之地,幽王的话便如同圣旨,除非凤听此刻便不想活了,否则便是只剩下一口气,爬也得爬过去见人。
  苏洛很是担心,在凤听梳妆打扮之时一直绷着脸坐在一旁。
  作为凤听的妻子,自然是要陪着凤听前去,否则凤听一个已婚琅泽,幽王身为元君却尚未有妻妾,同处一室密谈,到底是人言可畏。
  幽王可以不在意,凤听可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别担心。”今夏正替凤听描眉,凤听从铜镜中看见坐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元君,见她神色难得比从前焦躁,出声安慰着。
  苏洛见她还来安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明说是为什么。
  虽然前几世两人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苏洛不是不知道凤听当初考了状元又投到了某位皇女门下,一路辅佐那位登上皇位。
  至于后来为什么天下已定而凤听又失了性命,她自然无法得知太多细节,有可能是狡兔死走狗烹,也有可能是凤听那些年得罪了太多人遭到了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