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希望你早日康健,心情愉悦,每天都有好事发生。”
  他的字遒劲有力,笔锋凌厉,整体的感觉自由潇洒。
  蒋载年自他上一年级开始教他练瘦金体,他懒得练习,学的不精,后来又胡乱临摹其他字体,最后形成的字不算规矩,但看起来却格外与众不同。放在中学时代,那更是直接发展成了个人业务。班里板书基本上都是他写的,一些同学录,书信什么的,他也都代写,从没有收过钱。
  那时候他收到女同学的情书贺卡之类的也不少。一张也没扔过,都被他偷偷塞进书包带回了家,装进了一个空空的木质书箱里。何向东问他为什么不扔,杨京颢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人姑娘家的珍贵的一片心意,虽然他没这意思,但扔垃圾桶多不合适。
  他带回家后,写完作业有时候还会看看。凡是写了名字和班级的,他都会弄张小纸条回复。
  回复的话都是一样的——“希望能在高考放榜时看到你的名字,一起加油!”
  杨京颢在情感这方面开窍的挺晚的,但想法却比同龄人成熟些。他觉得那时候的感情大多太浅,一场高考宛如分水岭般划开了彼此的人生,所以在那沉甸甸的前途面前,年少时的感情显得微不足道。他某个夜晚在书桌前,静静地读这一封封粉红色的信时,自然会联想到自己对夏汐的情感。
  很浅吧,他也曾这样以为,或许夏天过后,他就把她忘了。
  但很多个夏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忘记她。老天似乎有意捉弄他,每次都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夏汐的时候,让他再次遇见她。
  仿佛是在告诉他,小伙子,你们这一世的缘分还很长。
  —
  杨京颢抱着一大束花回到小区,走到楼下时,他抬头望了望夏汐家的阳台,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他的心又突突地跳了两下,很快地上了楼。怀揣着紧张焦虑又隐隐期待的心情,他按了几下夏汐家的门铃。
  夏汐正在吃外卖,听到门铃声后放下筷子,趿着拖鞋去开门。她通过猫眼看到来人是杨京颢时,忽地有些莫名的紧张。
  毕竟他已经把他的心思全部剥开裸露在她的面前,而她在他这儿似乎也无法做到装聋作哑。
  夏汐开门的瞬间,一股花香随缝隙飘入屋内。
  她看到了他手里的白玫瑰。
  “送你的花。”杨京颢把花束往前递了递。
  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接过,但夏汐不是,她的下意识是拒绝。
  “为什么要送我花?我养不活的。”
  杨京颢笑了:“又没说让你养活。”他直接把花束放进她怀里:“路过花店觉得好看,想送给你,就买喽。”
  夏汐木木地把花抱在怀里,嗅到他身上的几丝油香味,问道:“你刚吃完饭回来?”
  “嗯,我之前不是对徐枷有误会嘛,今晚请他吃个火锅,聊两句。”
  夏汐好奇地眨眨眼:“你们聊什么了?”
  “不请我进去说话啊?好歹我也算个客人。”他促狭地笑了起来。
  夏汐窘迫地请他进来。
  杨京颢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说:“我听着你声音恢复的差不多了,脚伤怎么样?”
  “可以慢慢走路了。”夏汐回道,顺便把花束放在餐桌上,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花束正中间还塞了张贺卡。
  杨京颢关上门,并没有随便看,而是停在玄关处,询问道:“我需要换鞋吗?”
  “不用,坐那边沙发上就好。”夏汐注意力还在贺卡上,刚说出口就立刻后悔,可男人已经走了过去。
  杨京颢盯着茶几上的外卖盒以及旁边的鸡骨头,笑了:“看来我来的时机还行,没打扰你吃饭。”说完,他又进一步确定:“是吃完了吧?”
  “嗯。”夏汐点了点头,刚想走过去收拾,男人却先一步抽了两张纸替她把骨头清理进垃圾桶里,顺便把沾满油渍的包装盒也扔了进去。接着他又抽了两张纸,把桌面擦的干干净净。
  “谢谢。”
  夏汐倒了一杯水,端着走了过去,放到他面前,然后自己坐在了距他一米以外的侧边沙发上。
  前几日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好像突然间又缩回了原点。
  杨京颢感受到了她的疏离,却不知为什么。
  “你和徐枷都说了什么?”
  杨京颢轻描淡写道:“也没说什么,都是工作上的事儿。”
  这时候,电视上插播的广告结束,夏汐刚才吃饭时看的扫黑除恶电视剧接着播放了下一集。
  杨京颢看了眼,笑了一声:“喜欢看这种电视?”
  “怎么了吗?我觉得挺刺激的。”
  “刺激?”杨京颢挑了下眉毛:“那都是剧情效果,现实中根本不是这样的。”
  现实中的危险刺激是每一个人民警察都不愿意经历的,毕竟那是在以每一条鲜活的生命打赌。所以杨京颢从不看有关警察的任何影视剧,因为他知道电影中的主角不会牺牲,到最后还有可能出现翻转,但现实中不是这样。
  有些人永远不会回来。
  “我们有个公众号,叫宜安公安,微博同名,上面发布的都是真人真事,你可以多看看,提高安全防范意识。最近诈骗案还真挺多的。”杨京颢喝了一口水,却听夏汐道:“你们不是还有一个视频号吗?”
  杨京颢差点呛到水。
  他放下杯子干笑两声:“你还刷视频?”
  “偶尔看。”
  杨京颢浅浅松了口气,心想应该不会那么凑巧被她刷到直播间。他倒不是紧张夏汐会不会注意到下面飘飞的求爱弹幕,毕竟那都是各位网友开玩笑的,他主要担心自己在镜头前的表现。
  没成想她下一步就锐评道:“你直播的挺好的,我看直播间人数都几百万了。”
  “啊你说这个,我…我都没看数据…瞎弄的…”他神经紧绷了起来,脑筋转的飞快:“领导让我干,我怎么能不好好干呢?这关系到我升职加薪呢,以后工资高点,上交给老婆的不是也多嘛。”
  “下面弹幕你们都不管吗?”夏汐垂着眼嘟哝了一句,看样子似乎有些生气。
  “弹幕?”杨京颢眉心一跳。
  怎么和他刚才猜想的不太一样?
  他笑出了声:“我怎么瞧着你像是吃醋了?怎么,不想听别人喊我老公是吧。”
  “你少自恋了。”夏汐瞪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这种风气不好,本来是传播知识的直播,下面乌烟瘴气的,搞的像是相亲大会。”
  杨京颢笑的更厉害了。
  他觉得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挺逗。
  杨京颢不由自主地往夏汐这边坐了坐,身上的气息瞬间逼近许多。
  那气息是鲜活的,跳跃的,充满张力的,引得夏汐一阵心慌,身子有意识地往后倾斜。
  “你干嘛?”夏汐咽了咽喉咙,眼神飘忽不定:“我说的不对吗?”
  她其实是有些怕杨京颢的,尤其把他突然靠近。因为他身上的男人荷尔蒙气息太浓,许是经常健身的缘故,身上的肌肉又硬又坚实,光是隔着衣服看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偾张。
  那次在门口直接把她横抱而起时,她更是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雄性力量,她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所以她格外提防他,担心他会霸王硬上弓。
  杨京颢没回答对与不对的问题,而是看着她薄薄的眼皮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哪里不敢看你了……”夏汐证明似的抬起了头,撞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里。
  他的眼神带有审视意味,灼灼地,穿透力极强,夏汐很想偏开目光,但又不想被他取笑,便强硬撑着眼皮,一眨一眨的,不带半分生怯。
  男人半眯着眼:“夏汐,我是干警察的。”
  “那…那又怎么样?”
  “我学过心理学,你这点儿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夏汐还在嘴硬:“我什么心思,我怎么不知道。”
  他收了脸上的笑,身子又凑近了些,直到鼻梁快要贴上她的,他才低声问:“你是不是…多少有点喜欢我?”
  喜欢他?
  喜欢?
  夏汐不太懂什么是喜欢。她只谈了一次大学恋爱,还失败地彻彻底底,让她觉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真是差劲,怎么没看出那人的伪装。分手时,前男友对夏汐说,你这个人没有真心,更不懂什么是喜欢,像你这样冷冰冰的女人没有男人会喜欢。
  所以当杨京颢那晚说他喜欢她时,夏汐是不可思议的。她不知道杨京颢口中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和她以为的喜欢是否一样,到底有几分重量。他对她到底有几分认真,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
  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现在的情感是不是所谓的喜欢。
  于是夏汐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杨京颢点头,换了个问题:“那你现在还抗拒我吗?当我想要靠近你时,你会排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