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眉间浮现出几分不耐。
  向鼎手中的刀哐啷一声甩在地上,终于爆发:
  “你疯了吗你!你给我好好看看啊,他是你弟弟!”
  “他是魔物。”凌北风冷冷道。
  向鼎气急攻心,大喊出来:“凌北风,他是你弟弟!十八年,我记得,我没忘!还有地上这些尸体,他们,好多都是你曾经的同门!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彻底疯了!”
  “别吼。”凌北风有些不悦。术圈也不画了,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向鼎,“怎么,你要背叛我?为了救这个魔物?”
  “我不是为了救他!我是为了救你啊,北风!”
  向鼎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制,他悲愤地伸手指着遍地尸骸,手指颤抖,“你看看,你好好看看四周。你以前诛魔,我都帮你,可你再看看……你现在杀的,有哪个是魔物?”
  爆裂的吼声过后,下一句话却低了下去,一字一句,甚至染上一丝哽咽:
  “你曾经说过,修者毕生修习,为的是斩恶诛邪,守护人间,为的是心中正义。至少,一直追随你的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那时的你,是最强的修士,是仙门中无数人仰望的目标,是人间之福……”
  “可是你再看看,如今的你……还是你吗?还剩下半点作为人的神智吗?”
  向鼎是个一贯硬气的人,从未用过这样的语调说话。
  这令墙上的凌司辰也勉强撑开眼皮,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浑身已无力挣扎,却掩不住眼底深重的悲楚。
  凌北风静静听向鼎说完,沉默了片刻,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一片死寂。
  终于,他重重呼出一气,嘴角扯动笑了一下。
  就在向鼎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刹那,凌北风忽然抬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挥出,将向鼎狠狠击飞出去。
  向鼎撞上远处的断壁,口中鲜血狂喷,重伤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凌司辰目睹这一幕,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狠狠咬紧牙关。
  凌北风却是厌恶地瞥一眼地上的花袍男子,
  “废物。做不了事,就滚一边去。”
  还得他亲自来。
  他两步上前,捡起向鼎丢落在地的匕首,转了个圈握在手里。
  这柄匕首特殊,上头被他施加了特殊的咒法,能够一刀斩断筋脉,连同玄岩心障一并剖出。
  凌北风刚转身走过去,却见凌司辰猛然咬紧牙关,全身筋脉暴涨,竟以摧毁经脉的代价,强行冲破了四象灵刀的咒术禁制。
  他怒吼着挣脱刀身,从墙上猛地扑下,抬拳便朝凌北风砸去。
  凌北风却丝毫不乱,轻巧一侧身便躲了过去,顺势翻肘便是一记重击。
  凌司辰本就伤势极重,挨了这一击当场便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凌北风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不自量力。”
  手中匕首高高扬起,正待刺下——
  却在此时,周遭骤然劲风大作。
  一道凌厉无匹的风刃席卷而来,直直袭向凌北风!
  第376章 凌北风(3)
  风中骤然飞出数道钢线, 锐利无匹,直袭凌北风而去。
  凌北风反应快,黑光一闪, 白猿之力瞬间将钢线湮灭为虚无。
  力量虽强消耗却巨大,凌北风不敢滥用,只能点到即止。
  他伸手将白玉长刀唤回掌中。
  而就在他接刀的瞬间, 一道苍蓝身影飞掠而过,转眼便将凌司辰扛在肩上。苍蓝袍袖一抖,迅速几步撤开距离,警觉的绿瞳直视凌北风。
  “飓衍。”
  凌北风双眼骤然睁大, 竟难掩兴奋,“很好, 这下连转换都不用了,现成的!”
  他暴起挥刀, 刀身卷起炽热灵火直逼飓衍而去。
  飓衍却不与他硬碰,身形在狂风中迅速后撤, 手腕一转,漫天风刃哐哐而落,交织成一道道网格, 层层叠叠直扑凌北风。
  凌北风迎面冲入风网中。倏忽, 飓衍眼中微芒闪动,身影速度再快,眨眼间在风中晃出数道虚影, 飘忽难辨, 疾速闪避同时抬手一击, 瞬间在凌北风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又是这一招!凌北风心中一沉。
  前番交手, 他便吃过这招苦头:飓衍绿瞳闪过寒芒后, 便如鬼魅般分化出数道虚影,不仅攻势诡异、难以捉摸,更总能寻他破绽,一击便中。
  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这莫非便是南魔君的祝福技?
  凌北风纵有白猿之力护身,也不敢妄动,只能迅速催动白光治愈胸口伤势。
  飓衍却并不追击。
  他的目的并非缠斗,而是带着凌司辰先撤离。
  ……
  【
  南渊兵卒传来消息时,南渊君正独自在院落中静坐。
  名义上是闭门练法,实际上他只是想避开他人打扰。
  庭院萧索,树叶飘零,几片落叶落在他泛着微光的苍蓝甲胄上,显得格外落寞。
  风鹰、秋叶、羌笛、灰枫之仇尚未得报,他一直派人监视着凌家,搜寻凌北风的踪迹。
  故而,他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岳山的惨祸。
  其实,他本不该去的。
  凌北风刚获得白猿之力,实力深浅未明,贸然出手,违背他一贯谋定后动的作风。
  只是……
  他静静坐着,掌心攥着一枚白果。
  那是小时候,多小呢?小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是第一次轮回之后,归尘救他一命,送给他的保命之物。
  这枚果子承载着北渊君磅礴浑厚的磐元之力,曾助他劈开黑海,开疆拓土。
  也是许多个日夜,那人传授渊主之学、脉象术法,一招一式,一点一滴。
  飓衍缓缓闭上眼。
  归尘啊归尘,你倒是干脆。
  千万年的重任、沉甸甸的记忆,竟就这样,含着几句带血的话,腿一蹬,便什么都不再管了。
  死,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那你留下的恩情呢?
  那些未尽的承诺呢?
  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
  “归尘,欠你的,我这便还清。”
  面具底下吐出一句低语。
  随着风中掷出的锋利的钢线,对面的黑袍刀修也斩出狂暴炼气。
  二者交织碰撞,激起碎石飞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飓衍觑准空隙,蹬风踩雾,一个翻身便脱离战圈,疾风般掠向远处。
  “魔孽休走!”
  凌北风哪肯罢休,怒喝一声,挟黑光一刀劈出。
  锋锐刀气破空掠过。
  飓衍若只他一人还好说,此刻肩上多扛一个人,身形迟缓了半分。虽勉力躲过要害,肩膀却被炼气硬生生贯穿。
  他吃痛,却一步未停,眨眼便消失在风中。
  风一散,人也没了踪影。
  凌北风找不见,追不上,身体也被白猿之力挥霍到达极限,筋骨似要裂开。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索性化作一刀狠狠劈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瞬间又添一道触目惊心的深坑。
  脑中轰然一响。
  姜小满陡然睁眼,胸口怦怦跳个不停。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一股说不出的慌乱从四肢窜上来。
  好在,睁眼所见皆是熟悉的装潢,才像抓住了什么似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额头传来一阵湿润柔软的触感,痒痒的,濡濡的。
  姜小满抬眼向上看去,正对上一双金红色的大眼睛。
  ——猫的眼睛。
  黄猫歪了歪头,看她醒了,继续伸出小舌头舔她的额头。
  咦,猫?
  姜小满揉揉眼,再看清了些。
  “月谣?!”
  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抱起猫仔细看了几眼,只觉毛色油亮光滑,差点没认出来。
  便在这时,门外响起“咚咚”两声敲门声。
  姜小满随口应了一声,门却并未立刻打开,过了片刻才轻轻推开一道缝。
  门外两人站得规规矩矩。左边是莫廉,一身灰黑衣袍,腰间别着玉箫,脸上挂着柔和笑意;右边的一袭枣红大袖,鬓角微白,却是姜清竹。
  两人皆神情关切,却透着些许拘谨,又似不知进退。
  姜小满瞧了不由一乐,道:“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呀。”
  莫廉听了才轻松迈步入屋,笑吟吟:“睡够了没?小懒猫。”
  姜清竹随即也走进来,望着她,低声道:“满儿,昨儿我睡得早,你也不喊我一声……听说你不回自己房里睡,非要住在这客院里,可休息好了?”
  姜小满这才想起,昨夜到家时她只见到了大姑。那时浑身像卸下千斤包袱,几日来压抑的疲惫滚滚袭来,什么也没再做倒头就睡了。
  睡到现在,也不知道爹爹等了多久,倒有些不好意思。
  姜小满抬头答道:“睡得可好啦,就是昨天回来晚了些,怕打扰爹爹,就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