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但刚才那一瞬间,眼前这个“魔君”爆发出来的威压,显然不太一样。
  沉寂片刻,飓衍终是收敛了眼中的绿光,那一瞬浸透的杀气也随之消散。
  面具之下传来低沉之音:“那个女人,你的母亲凌蝶衣……你一直在寻找她死亡的真相,对吗?”
  凌司辰的眼神陡然凌厉。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倒想起了风鹰的事来。
  他攥紧那颈链,直直盯向飓衍,“你这混蛋,知道些什么?”
  “你想知道吗?”飓衍微微挑眉。
  这样的腔调,凌司辰听一次便忍不住愤怒,遑论第二次。
  他将烈气聚于掌间,猛然劈出一道手刀,直冲面具男子而去。
  飓衍抬手,手中凝聚的清风之力轻松将那手刀挡住。
  两人的手腕僵持在空中,力道僵硬到微微颤抖。
  凌司辰怒视着对方。
  面具男子不慌不忙:“你母亲将她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我的下属风鹰。但很可惜,我不是风鹰。”
  “风鹰留下的东西,只有你手中的颈链还有一把失踪的珠钗。你想向千炀复仇也好,想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也罢,我都可以帮你。”
  他说着,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与之相对,我需要你体内完全的土脉之力,以及你手中之物。”
  “土脉之力……你不去找归尘,反而来找我?”
  白衣修士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
  飓衍闻言只是微微一顿,面具上的幽绿之眼微眯。旋即竟松开手,任凌司辰的手刀直逼而来,却轻巧地向后一闪,避开了攻击。
  他站定,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那父亲背弃了对我许下的誓言,首鼠两端,早已不是当年可信任之人。”
  他这般说着,却是向眼前之人缓缓伸出手来,“你和他最终只需留下一个,菩提向我力荐你,希望我没有选错。”
  凌司辰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死死盯着对方,眼底满是警惕,丝毫没有接手的意思。
  飓衍似乎并不在意,片刻后便收回了手。
  “无妨。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等想明白了,再去找菩提。他会带你来见我。”
  不远处,几棵树后又一棵粗壮槐树的阴影下,一道身影动了一动。
  是个敦厚少年的身影。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出半只眼睛。
  看到那苍蓝的魔物眨眼消失不见,又看到凌司辰收好手里的物件,转而与他最害怕的玄袍道人交谈。
  荆一鸣一瞬躲回树后,整个人紧贴着粗壮的树干,捂着嘴巴,汗流如注。
  “归尘……的血脉!?”
  “凌司辰……是魔物!?”
  他没有听清楚全部内容,也没有听懂全部内容,但听到了一些关键字眼。加上看到凌司辰和一直迫害他的魔物互动,他已经惊得大喘气。
  回来路上无意识地看到凌司辰鬼鬼祟祟往山上去的背影,以为他又是去幽会自家表妹,偷偷跟过去想抓点宗主不检点的把柄,没想到听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等到凌司辰和那道人从另一条小道离开,荆一鸣才从震惊中缓过一口气。
  他的脑袋乱成一团,心跳还在耳边轰鸣,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掩不住的窃喜。
  他几乎是跳着步子急匆匆离开,想赶紧去把这炸裂消息公之于众。
  可没跳几步,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头顶。
  很轻很软。
  他手一摸,竟摸下来一片黑羽毛,薄得透光,亮得瘆人。
  “什么玩意儿?”他皱了皱眉,琢磨了一瞬。
  是乌鸦?他没在意,转手就丢了。
  正打算继续迈步,头顶却传来一阵低笑。
  “哎呀,你听到了好多不得了的东西呀。”
  敦厚少年猛然抬头,浑身的血液倏然僵住。
  只见一棵粗壮树的枝杈上,蹲着一个人——不,那根本不像人。
  一头凌乱的黝黑卷发,浑身都覆盖着黑羽毛,头上、肩膀、手臂,甚至背后都有,随着他微微晃动。
  他正低头朝荆一鸣眨眼,嘴角挑着笑,眼睛还闪着了亮幽幽的黄光。
  ——魔物!
  少年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都发了颤:“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黑色身影霍地跳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接着便是一股巨力,一把捏住荆一鸣的圆脸,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哎哟,还挺沉,”那双泛着黄光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歪头笑了,“有意思,你体内怎么会有菩提的烈气啊?”
  荆一鸣被捏得脸颊变形,双脚离地乱蹬,话都说不清楚:“呜呜……呜呜呜……”
  刺鸮靠近了些,尖利的耳朵一动,“你说啥?”
  “放……开……”少年挤出两个含混的音节。
  刺鸮狞笑一声,似乎觉得有趣。再多看了他一眼,才松开手,将他像抛垃圾一样重重丢在地上。
  荆一鸣跌坐在地,呛得狂咳不止,又手忙脚乱地磕头,“我、我是你们这边的!那个,亢宿道长给我种了花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
  “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之前你怎么乖得像只小狗似的听他的话。”
  荆一鸣猛地一颤,“之前?你……也在岳山?”
  黑鸾不慌不忙地盘腿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
  “我的化形能力,在四鸾里可是最厉害的喔。”
  “四鸾……”荆一鸣瞪大眼睛,声音都抖了,“你是……”
  刺鸮笑得更深了:“喂蝼蚁,你想不想挣脱菩提的束缚呀?”
  少年脸上满是惊惧和犹豫,但下一刻,他的头点得像捣蒜。
  刺鸮又笑,“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又是做事。
  那伏地的少年眼中闪过挣扎,但又带着几分畏缩,不敢应声。
  刺鸮看他这怂样,啧了一声,转了语气。
  “蝼蚁,你很讨厌你家宗主吧?”
  荆一鸣怔住,下意识点头,随后又猛地摇头。
  “喂,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那一路跟踪的眼神,啧啧,别骗我。”刺鸮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看得清楚。”
  荆一鸣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
  “我,我是很讨厌他,他不配,他得到了一切,我想让他死。”
  黑鸾哈哈大笑。
  “这不是很巧吗?我也讨厌他,我也想让他死。”他凑近些,声音轻得像在耳边吹气,“所以我们的目的一致,是不是该结盟呀?”
  “你做成这事,我便帮你把那讨厌的花种弄出来。甚至,说不定还能让你讨厌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敦厚少年吞了几口唾液,再抬头时,眼神中闪出了贪婪与憎恶之光来。
  “您……想让我做什么?”
  第207章 我是魔
  凌司辰回到岳山时,一眼便瞥见那抹熟悉的红裙,正倚靠在山门前的玉柱旁,静静等着他。
  姜小满脸是侧过去的,看不清表情,但那纤细的身影靠在柱上,却是比以往仿佛更瘦削单薄了些。
  少年眼中星火倏亮,原本眉间的愁容一扫而光,笑容浮现在他脸上,纯粹得仿佛云开雾散。
  他几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你去哪了?”
  可少女却并未如往常一般投入他的怀抱。
  她走至他面前,目光微垂,脸上被阴影笼罩着。
  姜小满在等凌司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决定不再瞒他。
  所以她说:“我去找我的仇家了。”
  一双大眼睛映着日光的金辉,透着些许水润的光。
  “仇家?”凌司辰怔了怔。
  “嗯。”姜小满点点头,“一个作恶多端的人,曾经害过我和我的朋友。但他不在那里,我便回来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也没有一丝隐瞒。
  凌司辰走上去,双手扶住她的双肩,“这般危险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抱歉,事出紧急。”少女抬头,强撑着挤出一丝微笑,“我现在不是来告诉你了吗?”
  她的语气尽量平静,笑容也尽量柔和,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掩不住忧伤。不知这忧伤来源于何处,却让凌司辰心里猝然一紧。
  他目光深沉,转而坚决:“以后,我跟你一起去。”
  如今四大魔君他见识了三个,哪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剩下的一个,更是毁了岳山。
  世道太乱,他舍不得她受伤。
  他伸出双臂想抱住她,却被姜小满轻轻推开。
  她抿了抿唇,却没能开口,只是看着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卷起红裙与白衣的衣角,玉柱下影影绰绰。
  沉默中,两人似乎都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