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萧睿望着一望无际的夜空,从前,他身边空无一人,就如同这如墨黑夜,可如今,天边好似有了一个星星,在某个地方轻轻闪烁出恒定的光芒。
  萧睿顿时有了力气,他想,他还可以在黑暗里探索……
  萧睿眸光转冷。
  这一碗生辰汤,本是他和老师的温暖。
  可偏偏,被人暗中嚼舌根,还被旁人插手。
  可恨!
  萧睿语气冰冷的吩咐王公公:“从前欣妃宫中的太监宫女,走得近的,大概有几人?”
  王公公心头一颤,快速清点:“亲近一些的,大概十人左右。”
  “查出是哪个狗东西乱嚼舌根,立刻除掉。”萧睿唇边溢了冰冷的弧度:“剩下的,都赶出宫。”
  除了顾篆,在欣妃宫中并无什么温暖的回忆,这些人,早该处置了。
  王公公一顿,就知晓,萧睿突然处置,恐怕还是因了那一晚生辰汤。
  萧睿已经贵为皇帝,而那些太监宫女,身为曾经见证萧睿黑暗时期的旁观者,自然……成了君王心中的刺。
  王公公心有戚戚,出门后正巧见到邓明彦,便将此事简单的告诉了邓明彦,邓明彦一怔:“这么说,陛下似乎是在,清理旧人?”
  兔死狐悲,王公公沉痛点了点头。
  邓明彦眸光微沉,他立刻将此事和萧睿要立后之事一起告诉了顾篆。
  邓明彦叹气道:“我猜想,陛下之所以如此清理旧人,还是为了立后吧,毕竟在皇后面前,陛下也是爱面子的……”
  他有意无意看着顾篆明显苍白的面色道:“陛下贵为君主,自然不愿让人知晓从前的窘迫,也许那些旧人,陛下早就不愿看到了吧……”
  顾篆轻咳两声,许久才缓缓平息。
  说到见证陛下窘迫的故人,他才是吧。
  陛下清理了那些太监,何尝不是在敲打他?
  “老师还是要养好身子啊。”邓明彦担心道:“陛下的生辰快到了,老师还要面君呢。”
  顾篆苦笑:“可是……陛下也不曾邀请我去宫中啊?”
  “这还用说吗?”邓明彦轻声道:“老师依然是丞相,百官之首,陛下的生辰日,您自然是要出面的……陛下虽没邀您,但已说了要立顾家人为后,这自然是还要依仗老师和顾家了……”
  顾篆拼命牵扯唇角,却依然觉得心头有难言的苦涩。
  他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去了,萧睿会有自己的妻,皇后也会为他熬一碗生辰汤。
  或者,此时的萧睿,早就不需要所谓的生辰汤了……
  正如同,他也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旧人……
  生辰日,顾篆并不曾进宫,所以他不知晓,在宫中的盛大宴席上,萧睿的眸光却始终盯着殿门的方向,从朝到暮,他一次次心生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白光一闪,两人同时从梦中醒来……
  萧睿看向顾篆,顾篆面色苍白,和梦中时如出一辙,他轻声道:“你是不是……也做了朕生辰日的梦……”
  第50章
  你做自己就很好
  正如同, 他也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旧人……
  生辰日,顾篆并不曾进宫,所以他不知晓, 在宫中的盛大宴席上, 萧睿的眸光却始终盯着殿门的方向,从朝到暮, 他一次次心生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白光一闪,两人同时从梦中醒来……
  萧睿看向顾篆,顾篆面色苍白, 和梦中时如出一辙, 他轻声道:“你是不是……也做了朕生辰日的梦……”
  顾篆知晓瞒不过萧睿, 缓缓点头。
  萧睿眨眨眼, 他和老师,又开始共同入梦。
  梦中,他感受到了很多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比如顾篆的心酸,沉痛,失落……还有酸涩的醋意……
  那些情绪如此真实, 真实到能在一瞬间吞噬他的心。
  萧睿忘了当时自己的失望和赌气, 只是紧紧抱着顾篆, 给这一世的顾篆,轻声解释上一世的事情:“老师, 是朕错了……朕不该放出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也不该……不该把心意始终瞒着你……”
  顾篆缓缓闭上双眼, 不管是此时还是在梦中, 萧睿对他的在意, 都沉甸甸的,处置旧人是因为他,放出谣言是因为他,如今……急着道歉……还是因为他……
  可萧睿……并未曾做错什么吧……
  是他太过胆小,是他太不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
  因为君臣,因为宫中有太多的尔虞我诈,兵戈相向,只要萧睿有一丝风吹草动,他就想,大约是兔死狗烹吧。
  他想,他和萧睿,最终逃不出君臣猜忌的结局。
  可他在梦中,清晰的感知到了萧睿的情绪……
  并非忌惮,愤恨……身为君主的萧睿,也只不过在变着花样,要他的在意……
  他以为萧睿对他的感情,大约是在他离开后变得奇怪,谁知……是从上一世就开始了……
  可他是男子,是臣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萧睿……
  顾篆满脑子都是狐媚惑主,屈居人下,毫无臣纲,不知廉耻等大字,他被压得喘不过气,他推开萧睿,翻身下了床,颤抖的手臂撑在茶几上,微微颤抖。
  身后,萧睿为他批上长衫:“夜里风大,莫要着凉了……”
  顾篆没有接住那长衫,任由长衫飘落到了地上。
  烛火灼灼,顾篆想,有些事,宜早不宜晚,他还是要和萧睿讲清楚,以免影响了萧睿,乃至社稷……
  顾篆苦涩道:“陛下对臣的……情谊……不止君臣,师生之情……是吗?”
  “顾家出皇后。”萧睿轻声道:“老师也是顾家人,不是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等匪夷所思的言论,顾篆还是如同被刺狠狠扎了一下,他退后两步,颤声道:“陛下切莫如此,陛下身系社稷安危,臣和陛下同为男子,怎能……”
  话音未落,衣襟就被大力握住,顾篆抬眸,萧睿透着血气的眼眸出现在面前,他咬牙道:“怎么不能?非但朕能,老师也能,朕在梦中,分明察觉到老师的情绪,老师,你敢说你对朕,没有丝毫的留恋,你敢说听到朕立后的消息,心头没有掠过失落?!”
  顾篆双手控制不住的轻颤。
  最让他恐惧的,就是心头清晰掠过的失落。
  上一世,他听到萧睿立后的消息,心头的茫然,失落,痛苦如同沉重的石头,让他病势迅速沉沉。
  顾篆知晓,他是被伤了心,可最让他觉得恐慌的,是他身为臣子,竟然对陛下立后之事伤怀,这近乎恐怖的情绪,让顾篆第一次看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某种真相。
  他承受不住,甚至来不及思考那真相究竟是什么,就迅速病倒。
  顾篆呼吸急促,不敢和萧睿对视。
  萧睿却丝毫不给顾篆犹豫的机会,他握着顾篆的衣领,强迫顾篆看向他:“老师,你能再回来,是心中有未完之事,可是你的未完之事,可有一件,和陛下无关,只是和我萧睿有关?!”
  萧睿的眸中有控诉,有浓烈得足以席卷的爱意,顾篆面色苍白,下意识移开了眼眸。
  萧睿捏着顾篆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对视:“你是个胆小鬼,老师,你根本不敢看自己的心,上一世如此,糊里糊涂过了,这一世,你好不容易重来的这一世,你还打算虚掷吗?!”
  “你把我当君主,把自己当臣子,心中都是江山,可你,何曾为萧睿和顾篆二人想过?!”
  顾篆喃喃:“陛下……”
  “篆篆,朕不是说过,朕不止是陛下,还是圈圈,我和你,是转转和圈圈……”萧睿轻声道:“篆篆,能不能不要时刻把朕当成陛下啊……”
  顾篆垂眸。
  也许很久之前……萧睿已经对他包藏了祸心……
  “无论如何,别急着否认……”萧睿轻轻指着顾篆的心:“就算是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顾篆垂眸道:“若是臣真的无意,陛下可否……能放了臣……”
  萧睿松开他:“若你重来一世,对萧睿真的没有丝毫留恋和遗憾……”
  萧睿轻轻苦笑道:“那朕再多执念,也只能一人咽下,不会勉强老师你……”
  “但你要想清楚,你对朕说的,必须是你内心真实所想。”萧睿轻声道:“抛开所有身份和教导,朕要的,是你的本心。”
  顾篆移开眼眸道:“臣会好好想,但……但陛下这段时日……也不能和臣同睡一榻了……”
  萧睿好整以暇望着顾篆,烛火灼灼,映得他漂亮的耳垂泛着绯色。
  萧睿忽然觉得,有些事,其实早浮在水面之上,不需深挖,需要的……只是直视事实而已。
  可小鸵鸟既然想把脑袋埋起来,他也乐得旁观几日。
  两人都没了睡意,夜间月色甚好,两人坐在殿中,相对饮酒。
  灯火氤氲,顾篆垂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他最喜欢喝的酒,他之前身子不好,已经很久未曾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