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顾篆不由道:“臣心中……也惦念着陛下……”
  萧睿轻笑:“是哪种惦念?”
  顾篆移开眼眸,含糊道:“惦念就是惦念,怎么还不一样了?”
  “有的惦念是肝胆相照,有的是尽忠职守……”萧睿顿了顿:“有的是情之所系,当然不一样……”
  顾篆道:“是臣对君主的惦念。”
  他本来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上一世,就是因了对萧睿太过信任,才逐渐放松,开始和边将交往,引来萧睿的忌惮,这一世,他自然更要谨慎。
  萧睿捏住他下巴,轻笑:“这话说早了,有时候,老师也不一定能看清自己的心。”
  “不过老师对朕言传身教,如今,朕也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顾篆的手被萧睿握在了掌心之中。
  顾篆心中一暖,心头没来由踏实了不少。
  萧睿轻轻一笑,顾篆觉得腰间一紧,低头一看,竟然是萧睿的大掌掐住了侧腰。
  顾篆轻轻垂眸,唇角动了动,也许是当顾雪辰当久了,他虽觉得和陛下如此不合礼仪,却并不觉反感。
  萧睿勾唇一笑:“看来老师并不厌烦。”
  顾篆还来不及反驳,下巴已经被萧睿修长的食指抬起,萧睿把顾篆白若皎月的脸颊捧在掌心中,俯身,轻轻亲吻他的鼻尖。
  顾篆登时一颤,站起身:“陛下自重……”
  他如今已不是顾雪辰,萧睿抱着他睡他还能硬着头皮解释为习惯,但亲吻这等私密之事,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
  “老师,你也不想朕处置邓明彦吧?”萧睿望着顾篆,忽然道:“他助你离京,欺君罔上,算来也是大罪。”
  顾篆屏住呼吸:“陛下在威胁我?”
  “朕也不想发疯。”萧睿把顾篆重新拦在怀中,轻笑道:“只是老师,你教了朕那么多东西,朕也要教老师,认清自己的心。”
  第49章
  从来就不止君臣
  “朕也不想发疯。”萧睿把顾篆重新拦在怀中, 轻笑道:“只是老师,你教了朕那么多东西,朕也要教老师, 认清自己的心。”
  “陛下!”顾篆抓住萧睿往下轻抚的手, 顿了顿道:“陛下既然知晓了身份,就该明白我不是顾雪辰。”
  不是顾雪辰, 就没有了所谓男宠的身份,身为顾雪辰,他出于身份能纵容萧睿的事,身为顾篆, 却无法容忍。
  “皮囊是顾雪辰, 但皮囊之下的人, 还是老师啊。”萧睿轻笑:“做过的事儿, 怎么还出尔反尔了?”
  前些时日,顾雪辰身为男宠,对他的亲近并不抗拒, 那次他中了情毒,情急之下,还是顾篆亲手解的毒……
  这些事情, 历历在目, 就算如今身份真相大白, 但发生过的事,也不能抹去。
  顾篆看向萧睿, 轻声道:“那都是逢场作戏, 并非本心。”
  萧睿心头猛然刺痛, 面色也略变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想通, 做戏又如何?就算是做戏, 他不反对,那定然是不讨厌的啊。
  如此亲近,却不讨厌,再仔细想想,那便是近乎喜欢了。
  萧睿唇角又多了几分笑意。
  所以,老师定然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
  无妨,重来一世,他既然等到了他,就不必只争朝夕。
  到了晚间,君臣二人又是在一处用膳,素酒和清茶如今也知晓了真相,清茶非但不愿出宫,还一个劲儿懊悔当时对公子的慢待。
  凡是顾篆吃的用的,两个人都极为仔细,汤羹也都是温热可入口。
  “这是裴老夫人的菜单,你不是爱吃这个鱼吗?”萧睿夹了一筷子,递到顾篆唇边,轻笑:“尝尝。”
  顾篆侧过头,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
  萧睿缓缓垂下手。
  顾篆竟然……连和他同用一筷都不愿意吗……
  萧睿知晓,此事要徐徐图之,可他忍不住,看着归来的爱人,他怎么能忍住不靠近呢?
  更何况,前些时日他和顾篆还如此亲近,就更受不了任何的疏远。
  萧睿蹙眉:“你为何如此计较?”
  “君臣有别。”顾篆避开眼眸:“陛下也不必如此。”
  “那如果不止是君臣呢……”萧睿深吸一口气:“老师,你知道为何会有顾家人为后的消息吗?”
  “那时候你在养病思过,一直没有来过宫城。”萧睿缓缓道:“朕当时就想,如果放出这个消息,也许你会一急之下进宫……朕就可以……”
  就可以告诉顾篆,顾家是有人为后,但这个人不是顾樱,而是他。
  可一切都不曾有结果,那些未说出口的情谊,那一世,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萧睿看向窗外,轻声:“就算顾家要出皇后,也并非顾樱……”
  顾篆抬眸,他当然记得这个消息,那时候他正在病中,还是邓明彦把这个消息带给了他。
  也正是因了这消息,顾篆病势愈发沉重,随后的萧睿生辰,他也未曾入宫……
  所以,那谣言是萧睿刻意放出来的,所谓顾家要出皇后,也并非顾樱。
  萧睿抱着顾篆沉沉入睡,梦中,缓缓浮现了宫殿。
  萧睿吩咐王公公:“传出朕要立顾家人为后的消息,再让那顾樱多来为朕抚琴几次。”
  王公公大惊:“陛下……这……”
  萧睿淡淡强调道:“此消息,务必让他知晓。”
  王公公沉默,不用多问,他也知晓,所谓他自然就是指丞相了。
  不过顾家要出皇后,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自然要让顾篆知晓。
  欣妃知晓此事后,自然很是开怀,顾樱和萧睿在一起,生下顾家血缘的孩子,她不管之后要立萧勃为帝,还是立这孩子,都能说得过去。
  她特意邀请萧睿前去用膳,还邀请了顾樱作陪。
  顾樱在席间面颊微红,听着欣妃给她讲了不少为人妇为帝王妻的道理,一时又偷偷看向萧睿,耳根都泛了红。
  但不久,欣妃兴致勃勃的谈论就被萧睿哈欠打断,萧睿懒散道:“好了,以后再说也不迟,朕明日还要早朝,先歇下了。”
  欣妃忙给顾樱使了个眼色:“还不去送送陛下?”
  顾樱面红耳赤的站起身,跟随在萧睿身后出了宫门。
  夜风清凉,顾樱亦步亦趋快步走在萧睿身后,和高大的帝王始终跟着一步的距离。
  萧睿的背影漠然威严,也显然没有要等她这个未婚妻的意思。
  顾樱鼓起勇气上前两步:“陛下,听说您生辰时爱引桂圆羹,可否将喜好告知臣女,臣女今年……想亲自为陛下熬桂圆……”
  话音未落,就被冰冷阴森的声音打断:“谁告诉你的?”
  顾樱一怔,茫然抬头,夜色笼罩萧睿英挺的眉眼,年少的帝王冷峻的眉锋透着不耐,令人望而生畏。
  顾樱结结巴巴道:“这……是听娘娘说的……臣女是冒犯了陛下吗……”
  她听欣妃打听萧睿从前的事儿,说是萧睿从小在冷宫朝不保夕,生辰日也无人在意,后来在欣妃宫中时,萧睿每次过生辰,顾篆都会给萧睿熬莲子百合桂圆羹,也是取个吉利的好彩头。
  渐渐就成了习惯,据说每一年生辰日,萧睿都会饮百合桂圆羹,取百合圆满,安稳贵重之意。
  “那汤不是你熬的。”萧睿淡漠的眼眸藏着锐利的警告:“管好你自己的事,你若是敢熬汤,休怪朕不留情面!”
  顾樱张口结舌站在原地,一腔热情化为乌有。
  也就是从那一夜开始,她就猜想到,萧睿心中……大约有个说不出口的人……
  萧睿回到殿中,唇边有了温柔的笑意。
  这是第一次,顾篆给他熬生辰汤时用的碗。
  那时的萧睿没得到过善意和关怀,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该过什么生辰。
  看到顾篆手捧的生辰汤,萧睿先是蹙紧了眉心。
  顾篆解释道:“这是南京的习俗,南京那边的小孩子,生辰日时都会有一碗汤……寓意圆满吉祥。”
  萧睿短促一笑:“拿开,本王不是小孩。”
  顾篆失笑,萧睿在意的,总是和旁人不一样,他想着今日是萧睿的生辰日,轻轻耐心哄着:“不止是孩子,大人也会喝,殿下喝了,也是图个好彩头。”
  “好彩头?”萧睿嗤笑道:“若是今年圆满顺心了,大约会想到这碗汤,明年若是不喝了,岂非困扰心境,干脆不喝,反而省了麻烦。”
  “那明年就继续喝啊。”顾篆有几分困惑的歪了歪脑袋:“我每一年都会给陛下煲汤,一直有念想……”
  萧睿唇角动了动,定定看向顾篆,半晌,将那桂圆羹一饮而尽。
  顾篆不知晓的是,萧睿暗中把碗拿了回来,清洗干净收藏了起来。
  看到那洒金花鸟的小碗,脑海中就会浮现顾篆的话。
  顾篆那时的神情很坚定,也很理所当然,好似本该如此。
  他会岁岁年年,陪在自己身边,为他熬一碗生辰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