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若不是爷爷将她捡回来,她这辈子早就死了。
  他扶养她长大,教她读书明理,对她百般爱护。
  临及笄时,千挑万选想让她嫁个如意郎君,抄了大半年的书给她买了根银簪子。
  可惜,没等她让他过上好日子,他便走了。
  时辰快到了,信柳在不远处急声呼唤。
  秋水漪擦了擦眼,“爷爷,我下次再来看您。”
  坟头枯草摇晃,像是在和她告别。
  投下眷恋的一眼,秋水漪转身。
  离开时,村里大部分叔婶都来送。
  “这么快就走了,怎么不多住几天。”
  “是啊,这一来一回的,也不知你几时才能再回来看看。”
  “家中母亲不放心我一人出门,婶婶们放心,我还会再回来的。”秋水漪轻声解释,又道:“村长爷爷,我回去后,会派人来和你商量建村学的事。”
  “诶,好。”村长感动地红了眼,“难为你还想着我们村子。”
  村学一事事先并未透露,此言一出,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秋丫头要建村学?”
  “成叔,你怎么不早说啊!”
  叔婶们围着村长打听,秋水漪一笑,登了车,和他们告别。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水漪先走一步。”
  叔婶们忙着询问具体情况,分出部分注意力,口中说道:“路上当心。”
  “诶。”
  秋水漪笑意柔和。
  信桃挑开车帘往后看,“他们还挺好的嘛。”
  “叔婶们性子宽和,都是些好心人。”
  秋水漪道。
  闲聊了几句,她闭目养神。
  马车行了一路,她睡了一路。
  半梦半醒间,尖利刺耳的拦路声阻拦了马车行进。
  “停车!”
  秋水漪倏尔睁眼。
  眼神清澈明净,无半分睡意。
  来了。
  第9章 混混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忠叔的声音透过厚重车门响起时,带了丝沉闷。
  信桃悄悄掀开车帘,探头出去,见到外头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吓得缩回来。
  “姑娘,外面好多人,凶神恶煞的。”
  她忐忑地说。
  信柳皱着眉,“他们是些什么人?”
  话音刚落,忠叔沉着嗓子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秋水漪将车帘掀开一个缝,暗自观察。
  车道上,十来个少年身着粗衣短褐,手持长棍,歪七扭八地站着。
  为首少年生得清秀,却一副无赖模样。
  “你管小爷什么人。识相的交出买路财,否则……”他哼了两声,敲着手中木棍,意思不言而喻。
  忠叔冷笑,“抢劫抢到你爷爷头上了。”
  握着马鞭的手一动,车厢内传来低柔的一声,怯怯的,仿佛有些惧怕。
  “忠叔,拿些银钱给他们,我们走吧。”
  忠叔眉梢微动。
  二姑娘刚回来,并未经历过这些,想必是怕坏了。
  车厢内递出一个荷包,忠叔拿在手里,反手扔在地上,“钱在这儿,赶紧滚吧。”
  清秀少年捡起,掂了掂重量,大怒,“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家姑娘给你是她心善,不想要?”忠叔黑了脸,将手摊开,“那就还来。”
  “小爷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秀少年冷着脸,举起木棍便向忠叔挥来。
  其余少年蜂拥而上,嚷嚷着叫小人。
  “让你看看我们老大的厉害!”
  车辕上施展不开,忠叔被逼着跳下车,一根马鞭使得虎虎生风,逼得众人靠近不得。
  “呼啦——”一声,马鞭甩在一个少年身上,疼得他当场惨叫。
  车厢内,信桃和信柳紧紧靠在一起,挡在秋水漪身前,担忧道:“姑娘,忠叔不会有事吧?”
  秋水漪轻声安慰,“忠叔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那些不过是些市井混混,如何敌得过他?”
  信桃放下了心,“那便好。”
  抬眼便见秋水漪一把掀开车帘,慌得两人连声阻止。
  “姑娘,外头危险,别去。”
  秋水漪手背在身后,冲二人摆了摆,一脚跨出去。
  “别打了。”
  她面露焦急,对那清秀少年道:“你想要钱,我给你就是了,千万别伤了我的人。”
  清秀少年郑青一顿,“你能给多少?”
  秋水漪抿唇,试探性道:“再多五两?”
  郑青顿时面色难看,“五两?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那么有钱,竟然只给五两?真把小爷当叫花子了?”
  秋水漪委屈,“可是五两真的已经很多了,寻常人家能用半年呢。”
  “小爷是寻常人?”郑青愤愤提高音量。
  迎面一鞭打来,正正打在他脸上。
  剧痛袭来,郑青怔怔伸手。
  指尖一片鲜红。
  他阴着脸,一字一字道:“小爷要你的命!”
  “你别伤害忠叔,他不是故意的。”
  秋水漪暗暗拱火。
  郑青怒意更甚,“你给小爷闭嘴!”
  他大步靠近,一棍砸下。
  秋水漪早防范着他,险险避开。
  那一棍打在车辕上,郑青拔棍欲击,秋水漪眼疾手快地抓住棍子另一头。
  她抓得紧,郑青竟一时拔不动,怒声道:“你放开!”
  秋水漪摇头,“我不放。”
  “我让你放开!”郑青瞧着像是气急了。
  下一瞬,棍子那头力道一松,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车之上,秋水漪一脸无辜,“是你让我放开的。”
  额角青筋暴跳,郑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三两步上前,一个猛冲跳上马车,伸手去抓秋水漪。
  “嘶——”
  马儿不知怎的,突然朝天嘶鸣,提起蹄子,向前猛冲了出去!
  郑青一个踉跄扑进了车厢。
  秋水漪趁势躲过他手中木棍,一棍敲在他后脑。
  郑青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直直看着她,忽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姑娘!”信桃信柳靠过来,颤抖着道:“他、他晕了?”
  秋水漪冷静点头,将木棍交给信柳,“待会儿他要是一动,你就用这个敲晕他。”
  信柳抖着手,抱着木棍,一脸的视死如归,“姑娘放心!”
  秋水漪无奈轻笑,转身出了车厢。
  马儿仍在狂奔,她努力稳住身形,藏好袖中的银针。
  心想,她没驾驶过马车,牛车倒是驾过几次。
  都是车,应当没什么区别吧?
  郑重捡起缰绳,秋水漪沉气,用力往后拽。
  ……
  那头,忠叔见惊了马,吓得面色巨变,扔下倒了一地的地痞流氓,急急追了上去。
  “老大!”
  郑青也在车上,其余少年互相搀扶着爬起,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于是,马车在前头横冲直撞,后头跟了一群狂奔的中、少年。
  迷迷糊糊中,郑青恍惚间听见小弟们的叫声,挣扎着睁开眼。
  眼睛半眯着,视线里出现一个颤颤巍巍的人影。
  待看清是一个吓得直抖的婢女,他不屑地撇嘴,正要起身。
  “哐当——”
  一棍砸得郑青头晕眼花,歪歪扭扭得瘫了回去。
  “怎么了?”
  外头,秋水漪已经控制住失控的马儿,听见里边动静,侧耳询问。
  “没、没事。”信柳手抖成筛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把他打晕了。”
  信桃忙捡起摔落的茶壶,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递给她。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秋水漪随口道:“下次他醒来,再给他一棍就是了。”
  冰冷的茶水下肚,凉意延伸至四肢,仿佛将满心的忐忑不安也压了下去。
  信柳怔住,“啊?”
  秋水漪没再回答,专心致志地驾驶着马车。
  信柳没法子,和信桃小声商量,“下次……你来?”
  “不不不不。”信桃拼命摇头,“信柳姐姐,我怕。”
  信柳欲哭无泪,她也怕啊。
  可再怕,也不能辜负姑娘的期望。
  信柳鼓起勇气,在郑青动了下/身时,果断给了他一棍。
  几次下来,少年额头上、脑袋上起了好几个大包,让信桃都有些不忍了。
  马车穿梭在林间,马蹄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秋水漪站起身眺望远方,隐约能看见车架的影子。
  她拉停马儿,掀开车帘,对二人道:“下车。”
  “啊?”
  虽不解,信柳信桃却下意识听从她的指令。
  秋水漪拿起茶壶,将早已冷却的茶水一股脑泼在郑青脸上,飞速跳下车,“快跑!”
  马车里,郑青被呛醒,捂住胸膛剧烈咳嗽。
  寒风自窗外吹来,脸上水渍沁骨冰凉,冷得他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