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连衍捏住下巴的“花似锦”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凉,艰难地开口。
  “你将她怎么了?”
  连衍似乎是很满意她的神色,带着一丝欣愉答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战死沙场,尸骨未寒’罢了。”
  她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连衍,你疯了!她一生为国征战,立功无数,你怎能!”
  连衍却不在意地道:“那又如何?不能为我所用,甚至还处处与我作对,我当然要杀了对方了。”
  “小锦,你说,若是换做你,你能留这人吗?”
  “花似锦”瞪大了双眼,美目里盈满了浓烈的恨意 。
  她恨不得将连衍扒其皮,噬其血,可奈何她被铁链牢牢禁锢住,连这张床都下不得,又谈何报仇?
  花似锦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强烈到极点的恨意,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灵魂又遭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撕扯,耳边二人的谈话声逐渐模糊。
  意识模糊之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男声:“如若不是云千竹死了,蛊虫失了效,我又何必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你听话……”
  随后便是一阵黑暗。
  待到意识清明,花似锦才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景象一片华丽,殿内的大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巨龙。
  她这是在乾清宫内。
  她向上首看去,连衍正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的乐曲,一脸兴致盎然。
  而她此刻身着一袭舞衣,正在大殿内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坐在上方的连衍拍手赞道:“我们小锦的舞艺真是越来越进步了啊。”
  “都是为了衍舅舅学的,舅舅喜欢,是小锦的福气。”
  她答道,带着一点羞涩,好似完全没了之前的恨意。
  连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招呼了一声,一旁的宫人端上一坛酒。
  她的目光在酒杯上驻足了片刻,道:“小锦这几日闲来无事便酿了几壶梅花酿,希望舅舅喜欢。”
  “小锦酿的酒,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多谢舅舅夸奖,不知能否让小锦亲自给舅舅盛酒?”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连衍轻笑:“小锦如此小小的要求,衍舅舅的又怎会不答应呢”
  得到他的许可,“花似锦”拿着酒壶缓缓上前。
  却在离连衍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小锦?”
  她没有回答。
  “砰”的一声,瓷做的酒瓶摔落在地,在空荡的大殿内发出清脆的声响,盛放在里面的梅花酿撒了一地,梅花鲜嫩的花瓣躺在地上,沾上片片水光。
  连衍看着举剑朝自己刺来的花似锦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拿起一旁的宝剑抵挡,可在半路,宝剑从他的手中脱落。
  簪子深深刺入了连衍的胸口,随后被猛地拔出。
  “花似锦”看着捂着自己腹部倒退的连衍,大笑:“连衍,这是你应得的!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
  说完,便要拿着簪子刺向连衍的胸口,却在半路生生顿住。
  驻守在外面,赶到殿内来的羽林军见到这场面皆是一惊。
  他们纷纷拿起剑,向“花似锦”刺去。
  无数只剑没入少女的身体内,穿过她单薄的身子。
  她轻轻一颤,簪子从手中滑落。
  长剑从她的体内拔出。少女立马便如断了翅的蝴蝶,轻轻地飘落在地。
  她仰望着天空,眼里满是不甘。
  “娘亲…”
  “爹爹…“
  “春和…”
  她伸出手,一一唤道,似是在天空中看到了她所在意的人的脸庞。
  过了片刻,她的手猛然垂下,眼里逐渐失去色彩。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流下。
  “对不起。”
  这一句话淡淡地飘散在空中,不知是对何人诉说。
  花似锦感觉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炸开,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的意识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游荡。
  过了很久,才见到一片光亮。
  她朝着光的方向看去,光里,是个少年。
  她看不清楚少年的模样,只是觉得,少年十分亲切,让人想要靠近。
  花似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光团里的少年。
  却在接近时,光团逐渐消散。
  只听到从光团里传来一道声音。
  “萼雪,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说完后,光团便化作无数泡沫消散。
  花似锦怔怔地愣在原地。
  随后,无尽的黑暗里传来了阵阵呼喊。
  “小姐,小姐!”
  “小姐!”
  呼喊声越来越大。
  整个黑暗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剧烈振动起来。
  花似锦猛地一睁眼,视线缓缓聚焦,看到春和关心的面庞。
  春和满脸担忧,问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哭,可吓死我了。”
  看着花似锦放空的目光,她担心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花似锦抚着肿胀的眼角,道:“没什么,春和,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作者有话说:
  这张放了许多重要的内容,来解释一些疑惑,小锦也要渐渐苏醒了。
  加了个铺垫,补上。
  第28章 日记
  春和一直觉得小姐这些日子很奇怪。
  小姐总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问她话,她时也听不见。
  春和有些忧心。
  莫不是这蛊虫发作后,导致自家小姐神志不清了吧?
  被春和认为神志不清的花似锦,此刻正倚靠在贵妃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思纷呈。
  昏迷时做的梦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纵然她觉得梦里的内容十分荒诞,但不知为何,梦中的痛苦和强烈的恨意至今还萦绕在她的心头,仿佛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
  这种感觉,让她难以忽视。
  可她又难以相信,自幼便宠爱她的衍舅舅会做出梦里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就算是,他又有什么理由杀了自己的同胞妹妹?
  梦里的人真的是衍舅舅吗?
  还有,梦里的她死前的那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最后光团里的少年,又是谁?
  花似锦想不明白。
  索性她便闭上了双眼,不再多想。
  “咚咚”。
  外屋传来一阵敲门声。
  婢女的声音传来。
  “小姐,云府来了客人,说是来找您的。”
  花似锦睁开了双眼。
  云府?云锦书?
  莫非是为了婚约一事?
  “是云姐姐吗?赶紧让人将她带过来吧。”
  她答道。
  那婢女应声走了。
  过了一刻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其中一道十分轻盈,另一道却十分沉稳有力。
  还有女子和男子的交谈声传来。
  通过脚步声,她便猜到了来人是云锦书和花荣清。
  因着梦的原因,她这几日一直刻意回避同花荣清见面,哪怕花荣清上门来,她也是闭门拒见。
  可如果是花荣清陪着云锦书来,在外人面前,她便不好这么做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花似锦叹了口气。
  “咚咚”,敲门声传来。
  “小锦,云小姐来探望你了,你好些了吗?”
  听到花荣清的声音,花似锦一颤,心中溢出无法言说的苦涩。
  梦里少女的那句“爹爹”又开始回荡在她耳畔。
  她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爹爹,我已经好多了,多谢您的关心。”
  她刚把话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管花荣清叫爹爹了?!
  花荣清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花似锦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云锦书连忙接上话,“郡主殿下,听父亲说你病了 ,我便想着过来看看。郡主殿下的身子还好吗?”
  云锦书的话缓解了花似锦的尴尬,她接着话道:“云姐姐有心了,如今我已经好多了。姐姐若是不嫌弃,便进屋里坐坐吧。”
  说着,她便亲昵地挽上云锦书的胳膊,将人拉到了屋内。
  关门前,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花荣清,道:“爹…父亲若是没别的事,小…我便不多留父亲了。”
  说罢,她看着花荣清眼底的乌青,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父亲自己注意身体。”
  说完话后,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慌忙地关上了门。
  留下怔怔的花荣清,站在原地。
  小锦方才,是在关心他吗?
  这一刻,花荣清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