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此刻见了卫岚,人潮人浪中,她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先出去,出去再说!”
  等到二人乘风破浪,到了街边,苗苗弯腰喘气,摇头嘀咕:“沈子翎这个懒蛋……下次再也不给他带饭了。”
  卫岚没听清,但看苗苗扎着马尾,还穿了身香芋紫的运动服,料想应该是刚晨跑回来,就问。
  “苗苗姐,他没跟你一起吗?”
  卫岚口中的“他”,向来是除却沈子翎,不作他想。
  苗苗为表抱怨,很大声地“哈”了一下,一甩马尾:“他?沈子翎那货……”
  后续是“又懒又娇气”,但苗苗及时打住,到底在卫岚跟前给沈子翎留了几分面子,撇嘴道。
  “……那货,昨天睡得晚,现在应该刚醒。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顺路。”
  皮皮鲁最爱漂亮姐姐,这会儿急得直拱苗苗手,苗苗胡噜着小狗脑袋,很奇怪地看着他:“顺路?你们青旅不是在……”
  做了长美甲的指头往北指,为表距离之远,胳膊伸得很长,好悬没指到天边去。
  “那——边吗?顺什么路?”
  “呃……”
  “你是来找子翎的吧?”
  在还没正式开始的追爱生涯里,除了老宋那个狗头军师,苗苗也算卫岚的一位内应,这会儿被一语道破,卫岚索性不装了,老实摊牌:“嗯。我看他说要来晨跑,所以想来看看能不能……偶遇。”
  苗苗笑了,心说子翎在朋友圈成天嚷嚷着要运动,但真到出门的时候,又不想早起又不想晒太阳吹风的,最终能顺利出门的次数十里无一,往往都是在家里跑步机上跑个四十分钟收工。
  没想到他这一句胡扯,会引来卫岚在楼下兜圈子。
  她含糊着说了一半真话,没明说他懒,只说是子翎太累了,没起得来——他最近也的确是累,客户佛小庙大难伺候,害得他这些天都没能早于夜里十点下班,彻底熬成夜猫子了。
  “那你没等到,怎么也不说上楼看看?不好意思呀?”
  皮皮鲁最人来疯,发现旁边有小孩儿盯它,乐得立刻要扑过去,被卫岚及时发现,收住了狗绳。
  “我怕他周末要休息,不想打扰他。”
  “哎呀,这有什么打扰的,他周末在家里就知道喝小酒看电影打游戏,不打扰。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过会儿跟我去找他呗?”
  那敢情好,卫岚立刻应下。
  苗苗刚才抱怨归抱怨,倒也不能真让沈子翎饿肚子,就说让卫岚先等会儿,等她买点吃的再说。
  卫岚一听这饭是要进到他哥嘴里的,立即上赶着献殷勤去了,重新挤进人群里,他还没说要什么,老板就把刚才点的三屉包子一张灌饼递了过来。
  苗苗不明所以,并且思路时不时太过清奇,见状惊喜道:“怎么你买就这么快?好厉害。三屉包子够吃了吧,你要长身体,再多吃一张饼。”
  卫岚登时哑然,即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半大小子却也要脸,而且格外要脸,委实不好意思说这三屉包子一张饼原本都是要进自己肚子的。
  哑巴着急,最后也只好吃了哑巴亏,顺着苗苗的话茬,又买了三杯豆浆就上楼去了。
  第25章 雷雨季节——九
  苗苗以前有沈子翎家的钥匙,后来换锁,又有沈子翎家的密码,但她念及身后的一人一狗,还是决定先敲门。
  里头半天才有动静,很遥远,懒洋洋的。
  “谁?”
  “送外卖的。”
  拖鞋声啪嗒啪嗒,不紧不慢。
  “哦,送的什么?”
  苗苗瞟了眼卫岚,冲他笑了笑,又冲门里撅嘴:“包子豆浆,你还挑上了?早上不起床要人带饭的大少爷,买什么吃什么吧!”
  “行,包子就包子吧。你不是有密码吗,怎么不……”
  说话间,门缓缓开。
  苗苗见他直接开门,立即添道:“那个,我带了卫岚来!”
  卫岚几乎刚从门缝里瞄见沈子翎的影子,那门就猛然关上了。
  劲风掠面,把二人的刘海都掀了上去。
  猝不及防吃了个猝不及防,他俩面面相觑,又听门里乒了乓啷好一阵响,又是水声又是门声,拖鞋啪嗒成一片。
  兵贵神速,一分多钟后,门重新打开,卫岚记忆里的沈子翎出现在面前——穿深色居家服,脸庞白净,发型蓬松,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十分得体。
  “不好意思,久等了。快进来吧,哟,小狗也来了?”
  他们说他们的,苗苗溜进厕所,在一股好闻的须后水气味中,果然发现了洗手池边上没来得及收的电动剃须刀和啫喱水,甚至牙刷牙膏洗面奶——搁这儿大变活人呢,话说这小子见她连脸都不洗啊?!
  她忿忿看去,就见沈子翎收拾得人模狗样,跟人家聊得正欢呢。
  卫岚其实挺想看看沈子翎刚睡醒的样子——即使是一夜情的那天,沈子翎翌日也是起了个绝早,最终只肯让出浴时香气袭人的俊逸模样示人。
  谁都想要好看的那面,偏偏卫岚想要沈子翎那“不可示人”的一面,像那撇小小的奶油胡子一样,不光鲜也不靓丽,而是迷糊的,冒着傻气的,虽然很快就被抹去,被隐藏,可在它存在的片刻里,只有他能看到。
  今天没能见到,没事,他拥有无尽的耐心,满可以天长地久地等下去。
  沈子翎不会做饭,家里厨房几乎从不开火,餐桌便也难得一用。他平时都是拿了外卖在茶几吃,现在三人就也围着茶几吃起早饭。
  皮皮鲁蹲在旁边,馋得哈喇子直流,卫岚掏出早备好的零食肉干抛了过去,给它磨牙。
  沈子翎摸摸狗头,问:“吃得饱吗?”
  卫岚实话实说:“这就塞个牙缝,吃不饱,垫一口吧。”
  一人一屉包子一杯豆浆,卫岚还额外有张饼,明明也没见他狼吞虎咽,可这边儿沈子翎还在吃第二个包子呢,那边已经要吃完收工了。
  沈子翎也想摸摸这个狗头,忍住了,又问:“你呢,吃得饱吗?”
  卫岚这回不能实话实说了,他半饿着肚子,几乎委屈:“吃得饱。”
  沈子翎毕竟是客户岗的,比苗苗这个傻乎乎的美术岗多通些人情世故,见状也不挑破,只说是自己嘴馋,想再点个甜品来吃,打开外卖软件,问他俩要吃什么。
  苗苗吃一屉包子已经撑得够呛,对着沈子翎递过来的手机,只摆摆手说免了。
  沈子翎递给卫岚,卫岚当然不好意思多点,只装模作样点了个蛋挞。
  最后还是沈子翎自己挑着点了两百来块钱的面包,估摸着能喂饱这半大小子了,才收手付款。
  等外卖的途中,三人聊天,人家聊一句,皮皮鲁在旁边嗷呜一声,显然很想加入,却苦于狗不会说人话,人不会说狗话,只好一味汪汪叫。
  卫岚说:“它就这样,狗生最烦三件事——吃饭不带它,出去玩不带它,唠嗑不带它。”
  苗苗凑过去,双手捧起毛茸茸狗脑袋:“那我们带小狗好不好,皮皮鲁,你几岁啦?”
  “汪!”
  “家里几口人?”
  “汪汪汪!”
  “最喜欢妈妈还是爸爸?”
  “呜……汪!”
  卫岚接话:“最喜欢妈妈还是爸爸不好说,反正它最近肯定不喜欢宋哥。宋哥前两天带皮皮鲁出去钓鱼,忘带伞了,他自己倒是全副武装,回来一点儿没晒着,也没被蚊子咬,但是皮皮鲁就……”
  他想了个比喻:“像床很可怜的白被子,都被晒透了。宋哥不理它,让它自己玩,它玩的时候不知道踩了什么草,给爪子弄肿了,搞得它前两天一直蹦跶着走路。”
  老宋很不要脸,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他心虚且嘴硬,说皮皮鲁,挺好个大小伙子,晒晒怎么了,这也没晒黑啊?
  皮皮鲁很记仇,当即不肯理他了,非等老宋跟上几次似的,拿酱牛肉哄它不可。
  可老宋没接收到电波,这两天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暂时没供上酱牛肉,皮皮鲁也就很执着地一直赌气到了现在。
  这也就是为什么,最近遛狗一事都由卫岚代劳了。
  “不过”,卫岚又说,“它其实确实该多晒晒太阳,对它骨头好。”
  沈子翎问:“皮皮鲁骨头不好?”
  “嗯,皮皮鲁是我们路上捡的,捡它的时候,只有三十来斤,被人弃养了。后来我们带它去检查,结果说它天生有点儿遗传病,骨质疏松,不能多跑,当时还有皮肤病,剃了毛天天药浴,跟魔戒里的咕噜似的。”
  没想到这傻狗以前还遭过大罪,苗苗跟皮皮鲁贴着额头,问:“哎,那你不是带它从青旅来的吗?它能走这么远吗?”
  “不能,所以一半路程都是我背着它。”
  沈子翎:“你……背着它?”
  卫岚面色不改,好像这是件正常不过的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