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电视信号也回来了。连屋里的灯光似乎都比刚才更亮了些。
  蒋纾怀的手机里冒出来一堆新信息和新邮件,他也没什么玩牌的心思了,布景的进度要盯着,后期粗剪要过目,节目制作变数多,他又不喜欢问题在手里积攒,一遇到情况就必须马上联络人解决,一旦忙起来,就停不下来了。饭菜送来了,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何有声还在睡觉,原也吃了他点的餐,吃完他也就走了。
  第二天,天就放了晴,蒋纾怀和何有声出了海,玩了大半天,下午回到岸上,何有声还没尽兴,报名去泳池学浮潜。蒋纾怀不解:“你哥没教过你?”
  “他想教啊,我不想和他学,那多耽误他自己玩儿啊。”何有声说完,大步往泳池走去。
  蒋纾怀就坐在泳池边的酒吧喝饮料,看手机。《巅峰突围》的编剧组传了几个根据第一期播出后,网上观众的反馈修改的脚本走向。这出演员综艺的故事框架设定在未来,某国科学家研发出了一款超级人工智能,各方势力都想得到它,总共有三个故事线分支,分别是杀手组故事线,科学家组故事线,还有普通人的故事线,因为无台本,全靠演员自己的发挥,虽然有个故事梗概,打出的口号也是绝对不干预故事走向,但是为了布景和后期考虑,每期节目后还是会根据目前剧情的进展做几个预测。
  结合后台数据和讨论热度来看,目前最受欢迎的是普通人的故事线,其中脱口秀演员出生的付隆因为临场反应最佳,屡屡爆出金句成了人气王。至于何有声,他的支持者多是“东窗事发”的死忠粉,在多个平台给他做数据,刷榜,这也引起了不少其他演员粉丝的厌恶,加上何有声并非通过正式选拔,而是因为掉马事件后,紧急“空降”的传言发酵,一旦涉及到评论何有声演技的,褒的贬的都会引发一番唇枪舌战。
  蒋纾怀翻看着那些网络热评,一个男人不请自来地坐到了他对面。他看了眼,这人他记得,就是那天在餐厅里,何有声亲了他之后,盯着他们看的那个男人。年轻,头发卷卷的,一对绿眼睛。男人问他:“你男朋友呢?”
  他说英文,意大利口音明显。
  蒋纾怀说:“他在学浮潜。”
  “第一次看到你。”意大利口音的男人问道,“你们待几天?”
  蒋纾怀喝了口气泡水,没什么兴致和人搭话,他决定好了话题导向,就用何有声的“差”演技来吸引更多讨论热度,他还联系了凯文,发去几个表演课老师的联系方式,让他看一下档期约几堂课,他们节目组会去跟拍。蒋纾怀说:“就待几天。”
  “晚上就你们两个?”
  “什么?”蒋纾怀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抬眼望着他。意大利口音的男人露出笑容:“那个更野的一点呢?已经走了?”
  “你是说……他的哥哥?”
  意大利口音的男人眨了下眼睛:“他们是兄弟?”他笑了,意味深长,“那这就更野了。”他真的说起了意大利语,叽里咕噜的,慢慢靠近蒋纾怀,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又问:“晚上就你们两个?”
  蒋纾怀换了个坐姿,问他:“你们之前见过?一起……开心过?”
  他想不出更准确的动词,试探着用了这个词语组合。意大利口音的男人说:“他教了我一个中文单词,说是很开心的意思。”
  “什么?”
  意大利口音的男人摸出手机:“我还给他拍了照片,我是摄影师。”他眨了下眼睛,“相当有名。”
  他翻出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原也,他趴在一艘帆船甲板上,闭着眼睛,大概在睡觉。船帆的阴影落在他背上,他被这片影子切成好几块。
  “他教我的是好爽。”
  但他又好像随时都能睁开眼睛来,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和诉求的视线看人。
  蒋纾怀对意大利口音的男人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就我们两个。”
  这时,何有声浮到了泳池水面上,趴在泳池边朝他挥手,他也朝那个意大利口音的男人挥了挥手。
  晚上吃饭,三人又遇到了。何有声比手画脚应付了这个男人,人一走,他就和蒋纾怀抱怨:“这个色胚,平时都是我哥和他聊。”
  “你们一块儿出过海?”
  “对啊,一块儿玩过。”何有声耸了耸肩,“玩玩儿嘛。”
  蒋纾怀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出来度假,找找乐子不是什么大事,他只是忍不住想那个意大利男人话里的暗示。显然,他们三个人——他,何有声和原也一起开心过。他总以为何有声和原也只是比普通的兄弟更亲密一些,他们会依偎在一起看电视,会抱着对方打闹,会一块儿待在浴室里;虽然有时候显得过于亲密了,他们依偎在一起时,脚碰着脚,抱着对方时,手会贴在后腰上,待在浴室里时,一个会亲吻另外一个的伤口。
  这也让蒋纾怀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他们的关系或许并非只是很亲密的兄弟。而这种感觉在今天得到了证实。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听过,只是从别人嘴里得知不免让他感到一阵挫败。就好像因为别人作弊,自己才赢了一场牌局似的。他讨厌输,更讨厌别人作弊。他讨厌局面不再由他掌控的感觉。
  他已经无心吃饭,放下刀叉,和何有声说:“我们也走吧,改明天早上的航班,趁现在天气好,谁知道台风还会不会再来,到时候走不了就麻烦了。”
  何有声没有意见。
  蒋纾怀看着他,又说:“我和凯文说过了,你去上几堂表演课,最好是找你以前学过表演的老师,节目组会去跟拍。”
  何有声愣了一下,问他:“你也觉得我演得不行?”
  “和你的演技无关,纯粹是为了炒作。”蒋纾怀很坦白。
  何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可那种缺乏掌控的失落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散去,想来想去,问题恐怕出在原也身上,他不在他跟前,录的也不是他的节目,鞭长莫及。蒋纾怀便离了席,打了个电话给lucy,问她要了今天录的片子。
  原也一下飞机就去了现场,下潜到海里,录水下寻宝的环节。
  蒋纾怀看完潜水这一部分的成片,批示:海底画面缺乏细节,节奏混乱,让他重新录一次。
  他要求:再潜得深一些。
  lucy回复了: “再深可能就危险了,职业潜水都没有潜那么深的,而且那里有乱流,还是很危险的。”
  “他就是行家,我和他说。”
  不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蒋纾怀接起来就对电话那头说:“这是第一季的最后一期了,观众想看到的不是他们自己包船出海,戴个面罩自己也能看到的东西。”
  “我知道了。“原也答应了。
  蒋纾怀这才舒坦了。他回到饭桌上,喝光了剩下的酒,和何有声散步回了度假屋。
  隔天中午,他和何有声去了机场,飞喜洲,下了飞机,何有声接了个电话就在现场买了飞洸洲的机票,说是他哥出事了。
  蒋纾怀在去喜洲影视城的路上看到了新闻,原也录《勇敢者的挑战》第一季收官战的时候,在水下出了意外,送医了。
  第12章 秋(part4)
  盛晓莲和另外一个助理刘明仁一块儿来接的他,两人都说汇总各方消息来看,人没大碍,媒体夸张了,也已经派人去打点公关了。刘明仁说:“主要是他现在多了一个身份,大神他哥,那粉丝爱屋及乌,就开始心疼啊,怜爱啊,加上还有一些乐东的黑子就浑水摸鱼,在那里哭丧,就比较麻烦一些。”
  他道:“但是露姐处理这种事情肯定没问题,小事。”
  盛晓莲给蒋纾怀看了一张lucy和原也在医院里拍的合照,原也虽然穿着病号服,人却格外精神,和lucy冲着镜头比剪刀手呢。
  “您看,真没事。”
  刘明仁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眼他们,说:“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盛晓莲笑了笑,低头发信息,说:“我再催催新媒体那边都压一下。”
  蒋纾怀道:“自己的事情还不够多,他们没手没脚没脑子?”
  刘明仁在前面附和:“倒真是挺多事的,对了,盛姐,我把刚才收到的那个报表传您,您看一下。”
  蒋纾怀的手机里又冒出来一堆信息要看,车上也没人说话了,车快到乐东在喜洲的办事处时, lucy打来个电话报备,话里话外都很轻松,说:“蒋总,你也知道的,记者就爱写得很夸张,就是被浪拍晕了,上来的时候人已经醒了,因为这个下潜深度确实有些难度,我还特意找了一组专业潜水员跟着,我们也是出于周全的考虑,上岸之后安排了他进了医院。”
  她再三强调:“人真的没事,好好的。”
  蒋纾怀就说:“那你们自己好好解决。”
  何有声那里安安静静的,蒋纾怀先发了条信息过去,说:“帮你问过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