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有声看着这些吃的:“餐厅被台风吹倒啦?咱们这是……进入荒野求生的剧情啦?”
  原也笑笑:“下这么大雨,也不方便。”
  蒋纾怀说:“叫客房服务,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他去拿了菜单,看何有声开始洗牌,看起了菜单。
  原也慢条斯理地说:“电话没信号啊。”
  他道:“餐厅还开着,我去餐厅和他们说一声吧,你们想吃点啥?”
  蒋纾怀“啧”了一声,原也又说:“对不起啊蒋总,我是真没领悟到,您别生气。”
  神情和口吻都颇为讨好。
  蒋纾怀摆摆手:“说翻篇就翻篇了,不是生你的气,就是来度假休息的,谁知道会遇到台风。”
  何有声道:“蒋总,不像你的作风啊,人怎么能被天气,被外部环境影响呢,人定胜天啊。”
  蒋纾怀笑了。这话倒没错。可他还是觉得胸口有股气不顺。他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天气上,他对天气没有任何意见,晴天有晴天度假的乐趣,遇上雨天,也有属于雨天的休闲享乐的方式,只是他总是能瞥见原也那颗刺毛脑袋——当然,问题也不出在原也把头发剪了这件事上,也不是多大的事,他也不是他的经纪人,他往后靠什么形象,怎么发展,想不想拓宽路线,能走多远,他既管不着,也没兴趣管。
  问题或许出在……
  蒋纾怀一抬眼,目光碰到了原也的目光,四目相接,原也眨了下眼睛,继续和何有声闲聊。他教他怎么单手洗牌。何有声学得很认真,原也教得也认真,刚才和蒋纾怀对视的那一眼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可问题就出在他这看似无意的目光上。蒋纾怀发现原也不时就会这么看着他。
  蒋纾怀被人盯着,被人看着,被数不清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刻不在少数,尤其是手上接连爆了两个综艺节目后,那些目光里要么饱含期待,要么有崇拜,要么有需求,有渴望,也有试探,也有怀疑……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他早已习惯,可是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无意的目光。它非常轻,不包含任何情感,不带任何诉求,它很平,像没有起伏的草地,没有波澜的湖,但也不能说它是“平静的”,它或许是“虚无的”,就只是看着他。
  也可能不是在看他,只是在用目光接触他。
  蒋纾怀一时间无法完全解读这目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闷,浑身不舒服。
  何有声说:“洗好啦!”
  他们开始打牌。一摸到牌,蒋纾怀放松了不少,或许也因为他感觉不到那种难以解释的虚无的注视了。他再看原也时,他的目光很钻研,在钻研手里的牌。
  原也的目光还是温和的——在看向何有声的时候;还会流露出谁都不想得罪的讨好感——在瞥过蒋纾怀的时候。
  那某一刻从他的眼睛里飘散出的虚无感荡然无存,似乎一切都是蒋纾怀的错觉。
  一局抽过两轮牌,本来就想着打发打发时间,可蒋纾怀还真上了心了,他打牌有赢的瘾,连抽鬼牌都想要赢。
  抽到第三轮,他从何有声那里抽到了鬼牌,何有声说这游戏靠演技是没错,可这游戏也靠心眼,斗的是另外一种牌桌上的技术。蒋纾怀不动声色,将手上的牌理了又理,嘴上开始说闲话,问原也:“你是不是很会变魔术?”
  原也说:“那都是靠道具,我发誓我没带道具上桌。”
  蒋纾怀看着他,原也抽他的牌,手落在了一张红桃3上,蒋纾怀的眉毛跳了下,原也盯着他看着,作冥思苦想状,手往边上挪去,换了一张,落在鬼牌上,蒋纾怀的眉头皱得更紧,想骗他。
  原也抽走了鬼牌边上的一张牌。他笑着和何有声说:“我知道蒋总的鬼牌在哪里了。”
  何有声偷笑:“他从我那里抽走的。”
  蒋纾怀道:“大家手上都还有挺多牌的吧?这才开始吧?”
  不一会儿,三人手上就都只剩个位数的牌了。原也的牌最少,就一张了,摸走了蒋纾怀的一张牌后出了一对,打完了。鬼牌在何有声的手里。何有声洗牌,打了个呵欠,道:“还是玩别的?”
  “就玩这个。”蒋纾怀的赌性上头,鬼牌不在他这里,可他也不是第一个跑掉的人,这对他来说就是输。他在牌桌上已经很久没输过了。
  原也开了一瓶可乐,和何有声一块儿喝,他们两个都玩得很轻松,几局下来,何有声甚至有些无聊了,嚷嚷着要换游戏,鬼牌不是在他这里,就是在蒋纾怀这里,原也总是最先出完所有的牌。
  又一局,蒋纾怀终于最先出完了牌,可他抱着胳膊看着原也,问他:“你放水?”
  何有声傻眼了:“不是吧,蒋总,抽个鬼牌……这都能放水啊?鬼牌怎么放水啊?”
  原也也傻了:“鬼牌怎么放水?”
  何有声抓了原也,挤眉弄眼地说道:“哥,你要真能放水,早放啊,蒋总输了这么多把等人都输急眼了才放,你也太缺心眼了吧!”
  原也就赔罪:“真没放水。”
  蒋纾怀说:“我没输急眼啊,只是你哥一直赢,突然轮到我赢了,怕他也和其他找我打牌的人一样,一开始看上去像大家都很认真在打,搞些烟雾弹,几把过后就给我放水,那就没意思了。”
  何有声吐了吐舌头。蒋纾怀拿了另外一副牌,问原也:“你还会打什么?21点,德州扑克?”
  何有声捧着脸:“拿这里当赌场啊?”
  原也眨了眨眼睛:“不来钱吧?来钱……犯法的吧?”
  何有声呵欠连连:“我就会抽抽鬼牌,打打争上游。”他去沙发上躺下了,拿起菜单翻看,说:“哥,吃点啥?”
  原也说:“想喝点热汤。”他起身走到沙发边上微微弯下腰,也看菜单。
  何有声懒洋洋地摸了茶几上蒋纾怀的眼镜戴上,外头是阴天,屋里的灯光温暖,尤其是那盏沙发后的落地灯,发出暖洋洋的黄光,光芒落在何有声脸上,他的脸和眼睛都显得很亮。他和原也还在研究菜单,原也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头发,顺势就卷起了那些头发。松开,又卷起,卷起,又松开。
  何有声又呈现出那种无比放松的状态了。他看上去毫无防备,既没有被管控的拘束,也不再具备横冲直撞的攻击性,他像一个准备在这个安全的世界,沉沉睡下的孩童。
  原也倒还是那个样子,笑笑的。他看了蒋纾怀一眼:“我去餐厅叫点吃的吧,让他们送过来,回来我们继续好了。”
  何有声说:“那我要一份鸡肉沙拉,还有今日份蔬果汁。”
  蒋纾怀要了份海鲜意面,原也就打着伞出了门。何有声似乎真的很困了,原也一走,他就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眯了会儿,自己爬起来进了卧室继续睡。
  等到原也回来,看到客厅里只有蒋纾怀,他小声问:“他睡了?”
  蒋纾怀泡了杯咖啡,喝着咖啡,点头说:“最近可能真的太累了,那天一收工就赶飞机。”
  原也说:“我和他说不用过来了。”
  “他担心你,怕你潜水把自己潜死了。”蒋纾怀说。
  原也笑了笑:“那肯定不会。”
  蒋纾怀道:“你要没事可以去探探他的班,我们开放探班。”
  原也说:“好,我会去的。”
  他的冲锋衣被打湿了,一双徒步鞋也是湿的,抽了几张纸巾擦脸,擦鼻涕。蒋纾怀问他:“你最会打什么?”
  原也想了想:“打蚊子。”
  蒋纾怀指着扑克牌:“说正经的。”
  原也走过来,单手洗牌,一笑:“这可不正经,打牌就是赌博,打什么都是在赌。”
  他的手指修长,做起花哨动作来叫人目不暇接。他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蒋纾怀说:“你的衣服租来的?”
  原也笑了,又看看卧室的方向,更小声地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便走到屋外,躲在外头屋檐下抽烟。
  雨还是很大,蒋纾怀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观望雨势,咖啡还热着,靠近玻璃窗,那玻璃一下被白汽弄糊了。原也不见了。蒋纾怀擦了下玻璃,再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原也戴上了兜帽,走到了院子里,在雨里踩水。
  一声电话铃惊响。蒋纾怀摸出手机一看,盛晓莲来电,电话信号回来了。牌桌上原也的手机也开始乱震,lucy来电。蒋纾怀拿了他的手机,连敲了几下玻璃窗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可是雨太大了,原也没听到,手机又开始震,蒋纾怀低头看,还是lucy找他,正想去门外喊原也,一抬头,看到他又出现在了屋檐下,还朝他挥了下手。
  那种被无法解读的目光观察着的不适感又回来了。
  蒋纾怀皱了下眉,说:“有人找你。”就把原也的手机放回了牌桌上。
  原也湿漉漉地进来,拿起手机看了会儿,和蒋纾怀说:“航班改成今晚的了,我今晚就走,肯定不会耽误节目录制。”
  他搓了搓手:“我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