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
  沈明季看着那熙此刻一无所知的脸庞, 他低声警告:“那熙。”
  这个人很少直呼他的名字,那熙有些意外地微挑了挑眉, 表情仍然不动声色:“请说。”
  “我没有在跟你客气,你现在最好离我远些。”
  那熙感觉自己再次稍微窥中沈明季撕开温和面具的样子, 第一次是那天他咬伤自己,这个人脸上失去了微笑。
  那熙心念转动,嘴上就事论事:“就算不想对我客气,也得等你好起来。”
  一个病人还能怎么对他不客气。
  他心里不以为然,不料下一秒他的手臂猛地被抓住,沈明季一个用力把他捉住往前一拽,那熙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到沈明季的面前,险些撞入他的怀中。
  那熙惊讶抬眼,对上那双沈明季深邃漆黑、看不到底的眼眸。
  他和沈明季的身高相仿,面对面站着二人目光能直接对上。
  手臂上的握力很大,那熙甚至感觉有些痛,他有些不明所以,沈明季离得很近,他几乎能感受到这个人此刻身上不同寻常的热度。
  沈明季低声道:“那总,我是一个alpha。”
  那熙:“我知道。”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很震惊,一度让他怀疑起自己三十多年来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且自从他知道了沈明季是alpha,除了仍然不太能解释沈聘的事之外,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比如当日他陷入易感期时,他的信息素为何没有诱发出沈明季的发热期,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基因更强,而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发热期这回事。
  沈明季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嘴角一勾,带了一丝嘲弄:“不,你根本没有意识到。”
  等下——
  沈明季的话让那熙皱起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还好端端的沈明季怎么会发烧,这个人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很自然,让他忽视了某种可能。
  alpha也是有可能被信息素诱发出易感期的。
  沈明季这段日子和他那么接近,被他影响的机会很大。
  难怪沈明季说他没有意识到。
  那熙有些迟疑:“你……是不是易感期来了?”
  沈明季不语,他径自捉着那熙的手腕,拇指在那熙凸起的腕骨摩挲了下,微烫的指腹让那熙清楚地感受到那微妙的触感。
  高烧让沈明季的理智变得摇摇欲坠,那熙根本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眼前的男人吞没。
  空气中浮动若无若无的信息素。
  那熙开始感觉到那股迷迭香。
  alpha只有在陷入易感期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出,他神色严肃:“你果然是易感期来了。”
  他的脑子高速运转,寻找解决办法。
  沈明季的信息素能安抚他,那他的信息素呢?
  也能吗?
  还是说沈明季只能依赖抑制剂?
  那熙先尝试最简单也最方便的办法:“你先放手,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沈明季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你以为我没有用过么?”
  那熙感觉到手腕上的握力越来越大,似乎就连沈明季自己都要开始控制不住了。
  也许沈明季的情况和他一样,都注射过抑制剂,但目前抑制剂不知道为何也失效了。那熙的思维仍然很冷静,他问:“那我应该怎么帮你,你说,我做。”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沈明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熙,那眼神很深,充满了侵略性,莫名地让那熙有一种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背脊发麻的感觉。
  但那熙不是感觉到害怕,先不说他见惯了大场面,再说他也是一个alpha,本来就不会像个omega害怕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
  而且这个人是沈明季。
  他就更不可能害怕了。
  沈明季:“你帮不了我。”
  说完,他以惊人的意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慢地、把黏在那熙皮肤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仿佛刚刚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沈明季只是那熙的错觉,他又再次戴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面具,把所有隐晦的心思再次抹得干干净净,恢复了理智。
  他声音很低:“出去。”
  那熙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主见,静默了好一会,他提出解决办法:“我也用信息素帮你,如何?”
  不如何。
  一个很烂的提议。
  如果他接受了,那熙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个房间。
  十八年的欲念,他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会被他弄坏。
  而这是沈明季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需要一个omega。”
  沈明季目光直视那熙,一字一句地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找一个omega。”
  陷入易感期的alpha会需要omega的安抚,这也是沈明季曾经给他的提议,那熙当时不置可否,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又踢回来。
  那熙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但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给沈明季找一个omega。
  他不给自己添堵,站住原地一动不动,很直接地道:“过去你是怎么度过的易感期?”
  沈明季沉沉地叹了口气:“那熙,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不听话的话会吃亏的。”
  “如果你指的听话是找个omega给你,抱歉,恕我无能为力。”那熙面不改色地道,“你让我随随便便给我孩子的爸爸找一个omega进行安抚,未免太强人所难。”
  别说他现在对沈明季的心思不一样,就算他对沈明季没有意思,也是这个道理。
  哪有给自己孩子的爹随便找个人安抚的道理,说出来都会变成笑话。
  为了维持人设,他又“大度”地道:“或者你有对象的话,跟我说,我再去帮你找。”
  假的,他根本不可能去找。
  “……”
  沈明季闭了闭眼,他轻声道:“那请你出去,就是帮我了,我自己回去打抑制剂,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保证很快就会恢复,不会影响你回国。”
  那熙迟疑了一下。
  他到底不是个固执的人,他能感觉到沈明季一直在努力忍耐着什么,现在的他仿佛一个即将苏醒的野兽,如果他再固执已见,可能会面临有些糟糕的局面。
  权衡之下,那熙答应了:“行,稍等一下。”
  他转过身,先去中控台开启了阻隔装置,挡住了沈明季的信息素释出外面,而后才在沈明季的注视下退了出去。
  但他也没有完全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对沈明季道:“我就在门外,你若是弄好了就叫我。”
  “……”
  那样跟不离开也没有区别,沈明季现在就是不想看到那熙。可是他也知道那熙不可能真的抛下他,那个人一直易感期时对得到他的帮助耿耿于怀,太想“回报”他了。
  现在正好遇上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沈明季嘴角扯了扯,他慢慢地走到床边,拉出放置行李箱里面的抑制剂,又给自己注射一枚抑制剂,打完了一枚扔进垃圾桶,他又取出一枚继续注射,等这枚结束后,他取出第三枚……
  垃圾桶里面已经有几枚使用过的抑制剂,那是昨晚沈明季用的。
  截止到现在,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注射了超过六枚的抑制剂。
  注射抑制剂一般是有限制的,24小时最多只能注射三枚,如果超出这个数量,有可能对身体器官造成损坏。
  然而沈明季没办法。
  抑制剂不是对沈明季没有效果,只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药剂的份量要数倍以上才生效。如果刚刚不是咬了那熙的后颈,他或许还不会失控。
  那里太靠近腺体了。
  那熙不知道,太靠近腺体的地方,也是有信息素存在的。
  他这几天感受过太多次那熙的信息素,被锁在深处的野兽再次尝到曾经拥有过的信息素,失控着想要挣脱,想要把它再次关起来,他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大的代价。
  空气里的迷迭香仍未散去,注射了三枚抑制剂的沈明季在床边坐下,他低着头,外面的阳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
  心跳在大量抑制剂的影响下,时快时慢地跳动着,而被逼着回到原地的野兽嘶吼着要挣脱束缚,根本不甘心于被抑制剂控住。
  沈明季一直低着头,感受到身体的躁动未消,他面无表情地抓住手指用力一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弄脱臼,剧痛拉回了他的理智,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于是他把脱臼的手指重新驳回,又一次又一次地弄折。
  沈明季额头全是痛出来的汗水,到了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样做了多久,他的意识里只剩下剧痛,再也不会叫嚣着掠夺和占有。
  那熙问他他过去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
  其实就是这样,把自己一点点打碎再重组,直到再也不会渴望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