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是一副照片,落满了灰尘,边框斑驳,似乎是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他伸手将其小心取下,然后轻轻一擦。
  照片中,是一张年代感浓厚的黑白合影。
  画面中央的是一家三口,男人就是看上去年轻一些的典狱长,面容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笑得温和又慈祥。
  他一只手搭在一个女人的肩上,女人长发温柔,神色安静。
  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眼神清亮,朝着镜头笑。
  三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温馨的和这个监狱格格不入。
  “典狱长......他还有家人?”刀疤男跟在时无身后,小声地开口询问:“可是到现在,我们只看到过他一个人啊。”
  “或许,”时无想着之前在书架旁边看见的典狱长信息,“典狱长其实已经活三百多年了......”
  瘦高男人惊讶,但是还没等他继续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
  “啊——!”
  少女的声音尖锐急促,仿佛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在客厅的几人猛地转头,朝着少女方向冲了过去,只见那少女站在隔壁一房间的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面色惨白。
  “怎么了?!”刀疤男一把将少女拉至身后。
  屋子里,看似应该是一间正常的卧室。
  但是,最不正常的地方,则是它的正中央,摆着的是一个大型玻璃缸,而里面趴着的是一个浑身漆黑、形状扭曲的“生物”,一动不动,旁边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奇怪的肉块。
  “这......”瘦高男人被吓得后退了几步,“这不是——”
  “我们最开始上岛的时候,遇到的那种怪物。”时无接话,面色沉了下来。
  “只是这一只,略微有一点不太一样。”
  刀疤男咬着牙,嫌恶地看了一眼,“真是晦气。”
  他们又重新撤回到主屋,神色各异。
  时无率先开口,将自己得到的信息都简单说了一遍。
  不论是看见的怪物、囚犯的异常以及典狱长活了三百多年的诡异事件。
  但是他还是隐去了那个“小鼻涕”的存在。
  “所以,”少女苍白的脸色恢复过来不少,她问道:“典狱长能活这么久,是不是因为这种‘怪物’?”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想——活着?长生不老?”
  “他所说的‘沐圣’真的只是‘洗涤罪恶’那么简单吗?”
  “还是......这只是一场名为‘信仰’的献祭仪式?”
  “那些一个个莫名消失的囚犯,是否是被这种‘怪物’给吃了呢?”
  “而,我们,”少女的声音颤抖,几乎难以说下去,“而囚犯,不过是喂养这种怪物的——‘饲料’?”
  空气中一阵静谧。
  “但是,似乎,这一切是不是过于简单表面了?”刀疤男斟酌着开口,他挠了挠脸上的疤痕,“其实我觉得吧......”
  刀疤男噤了声,像是有点羞于表达出来。
  “怎么还说到一半就不好意思了?刀疤哥,你可不像是那种腼腆的人啊。”瘦高男人打趣道。
  刀疤男一列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憋出一句:“其实吧......我觉着典狱长不是那种人。”
  “嗯?”时无目光投向他,眼底里带着兴味,“说说看?”
  “看他不像是那种‘追求长生不老’的人。”刀疤男抓了抓脑袋,“这,怎么说呢?可能是我的第六感直觉吧。”
  众人:“......”
  时无没笑,反倒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直觉也是推理方式的一种,尤其是在这种副本里。”
  刀疤男听见这话,总算放开了些,他指了指屋内那照片墙和角落里的灰尘,又扫了一圈:“你们看啊,这房间,布置得挺温馨的,还有那个原先是‘卧室’的地方,以及妻儿的照片。”
  “如果是我,我要追求长生,怎么不可能把亲人带着呢?亲人都死了,长生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那——就算妻儿还活着,只是我们没有看见,那也该把照片换一换吧。”
  刀疤男摸着那张全家福,将手指染上的会展现给大家看。
  “但这里的灰也特别厚,说明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如果他真图个怪物给他长生,不说天天守着,起码也得定期检查吧?毕竟是秘密据点,可是他却没来过。”
  他说着,看向时无,“还有你之前说的902-3?”
  “你是说,他从‘沐圣’仪式中爬起来,典狱长还奖励他?”时无接话。
  “对!”刀疤男点头,“如果他真靠这种东西活命,那他看见他献祭的‘饲料’复活了,不应该是恐慌吗?”
  “怎么现在,还要奖励他呢?”
  时无的眼神微动。
  刀疤男又继续说道:“还有岛上的那些怪物,如果典狱长真的是喂怪物图长生,那他为啥还派警卫长去清理它们?!”
  “这逻辑根本站不住。”
  瘦高男人忍不住接话:“你的意思是......典狱长他其实是在杀那些怪物?”
  “我的感觉是,典狱长厌恶那些怪物。”刀疤男点点头。
  “对。”时无点头表示赞同,但是随机他话锋一转,“但是——”
  “他也是真的在‘献祭’,因为他是一个‘好典狱长’,起码他的出发点,一直都是‘拯救囚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时无淡淡开口,“这个监狱里面,还有第二种怪物。”
  “那只怪物,估计才是一切的源头。”
  “再在这里找一找吧,或许我们就可以知道这第二个怪物的部分线索。”
  屋内顿时又响起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时无推开另外一扇门,鼻尖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陈年纸张与油墨味,夹杂着些许霉味。
  他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里那张矮柜上,不,准确来说是矮柜上面的书本上,那书本似乎带着一种不可说明的魔力,让人一下子就会注意到。
  《清灵圣言:罪恶之心的洗涤与归一》
  时无眸光微凝。
  这名字取得像是邪教传单,但确实很符合监狱的“宣传口径”。
  他刚把指尖停顿在书封上,结果下一秒他就几乎没有意识地翻开了那本书,精准地停留在了那一页。
  “祂在岛屿之下。”
  “祂以圣言洗涤众生之罪。”
  “祂窥视心灵深处的污浊,给予被弃者第二次新生。”
  书页上的文字像是被某种力量灌注过,密密麻麻,重复着相似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妙的精神渗透感。
  时无感觉眼皮发沉,但也就在此刻,他注意到书页下方的一角,写着一行潦草的手写笔迹:
  “纯属封建迷信,内容不可信。”
  时无轻声念了出来,眼神一顿。
  这行字应该是年轻时候的典狱长书写的。
  “讽刺啊。”他轻声呢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那你后来,又是为何信了呢?”
  “又是谁让你信的呢?”
  他正想着,忽然外头传来刀疤男那熟悉的粗嗓子,大喊了一句:
  “大家快来看!!”
  声音带着急促和兴奋。
  时无猛地回神,合上那本牛皮封面的书,快步走出房间。
  一出门,他就看到刀疤男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几张泛黄的纸,看样子像是被翻箱倒柜从某个抽屉底部翻出来的。
  “什么东西?”他快步走上前。
  刀疤男将几张纸递过来,“你看这像不像报纸?”
  时无低头一看。
  那确实是几张“报纸”,纸张质地发黄,字迹却清晰。上面印着的文字大多是对“白洞监狱”的报道,其中一篇标题赫然写着:
  《给迷途者一次机会——白洞创始人访谈》
  第42章 白洞监狱(十九)
  下方是一张照片, 画面中是个风华正茂的男人,他穿着朴素西装,面带温和笑意地看着镜头, 两只手带着黑色手套, 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那正是年轻时的典狱长,那个时候的他,眼神清澈坚定, 像是真的相信着什么美好的东西。
  旁边的采访记录写得情真意切:
  “每个人都会犯错。”
  “我不相信人心本恶,我认为大多数误入歧途的人们,是因为曾经历过一些让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刻。”
  “所以我创办了白洞监狱, 不是为了惩罚, 而是为了‘改造’。为了让那些仍有良知、仍有悔意的人, 重新被这个世界接纳。”
  “咦, 好像写得还不错啊, 这典狱长看起来还是个好人呀!”
  瘦高男人感叹一句,时无却没有什么表情地把报纸递给他。
  他下意识接过, 继续往下读着, 眼睛却在接触到报纸的一瞬突然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声音也都逐渐颤抖:
  《惊!“人心本恶”?屠夫反驳白洞理念,血案震惊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