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对面的中年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地哼了一声,把小窗猛地一摔,砸到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声音之大,连整个空间似乎都被砸的抖了两下。
  没过几秒,走廊那头就传来了皮靴踩在地面发出来的“哒哒”声。
  “滋——”
  门禁刷卡声后,一位带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一根电击棒的警卫出现在走廊尽头。
  “都安静点。”
  警卫的威胁声透过面具显得很沉闷,“谁再敢吵,下一次就不再是警告了。”
  说完,他还挥了挥手里的电击棒。
  中年男人十分地识时务,怂得极快,在牢房门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时无却慢悠悠站起身,走到窗口,然后带着笑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大哥,刚才那位叔叔年纪大了,情绪容易激动,我们这帮小辈也劝不住。”
  警卫没回话,只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时无疑惑地看着那副面具,眼神略带好奇:“对了,你们都戴这个啊?”他抬了抬下巴,“是为了防止什么的吗?看着还挺专业的。”
  警卫愣了几秒,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敢这样主动询问,但是随即他语气变得更沉:
  “囚犯身份,不配过问。”
  时无眼底的光微微一闪,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
  “滋滋。”
  船舱顶上的老式广播忽然冒出刺耳的杂音,随后,一道慢悠悠、带着浓厚湿意的女声响起:
  “请注意,极夜将于五分钟后正式降临。”
  “极夜期间,所有照明将暂时关闭,监控系统仅保留红外感知。”
  “极夜期间,不能听、不许应、不可看。”
  “再次提醒,极夜期间,不能听、不许应、不可看。”
  “祝您服刑愉快。”
  第25章 白洞岛屿(二)
  女声说完, 广播里瞬间就响起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广播的声道里面缓缓地蠕动。
  而这个警卫听完广播之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 快步离开了走廊, 像是再不走就会出现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样。
  整座监狱也在这声响下短暂地安静了下来,连之前甲板上偶尔有警卫走路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不见。
  少女抱紧了胳膊,低声问:“你们说......什么是‘窗外传来的声音’啊?”
  刀疤男咽了口唾沫, 朝角落啐了一句:“管它呢,反正我不听,不看, 不答应。”
  “诶, 还是先早点睡觉吧大家, 明天早上五点就要登岛了, 还不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呢?”
  “对啊对啊。”斜对面一个男声传来:“保留些体力吧, 还有如果睡着了就听不到声音了吧。”
  “也是。”少女懒懒地打了个哈切,“好像怎么我现在就有些困了呢?”
  “睡着就听不到声音了?”刀疤男提醒道:“但是你也不一定想知道你是怎么醒嘞。”
  “嘶——”顿时, 听完这句话的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没再吭声了, 放佛被吓到了的样子,沉闷的监狱内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无则是望着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黄灯,面色迷茫,像是在走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数秒。
  五分钟。
  离真正的“极夜”,还有二十多秒。
  “咔哒。”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传来, 牢房的灯光忽然间全都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被一种死寂给吞没,只余下红外监控在走廊尽头亮着一点点的红光, 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而他的视线则是刚好可以完整地看见那个镶嵌在天花板上的监控器。
  时无靠坐在那张单薄的铁床上, 无意识地捏了捏指节,他闭上了眼,但是却不准备睡。
  在这个地方,即使多一些困倦,也总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某种东西抹了脖子的好。
  可下一秒,一阵不合时宜、非常浓烈的困意,一下子扑了过来。
  靠,怎么突然这么困了?
  时无强撑着朝四周的黑暗看去,却依旧困倦。
  他干脆直接咬破了舌尖,瞬间一点血腥味溢满了整个口腔,但那点刺痛与腥味根本无法阻止他坠入昏沉。
  他想挣扎,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随后脑袋一歪,便彻底陷入了昏沉。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无猛地一抖,冷汗几乎是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是被一种强烈的、充满恶意的、不可忽略的注视感给“看”醒的。
  时无没有立刻动弹,依旧是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垂着眼眸,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试探性地掀开眼皮。
  空气诡异地寂静。
  静得像整艘船已经沉没了,所有活物都被淹死了,只剩下了一具具漂浮的空壳。
  时无的目光正好穿过那扇微开的小窗,落到外面走廊的浓重黑暗里。
  小窗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中左右地轻轻摆动着,发出一点点铁锈感的“吱呀——”声。
  浓重的黑暗在这个空间中萦绕,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走廊尽头的监控器还亮着。
  那点红光静静地浮在黑暗中,是那种夜视红外灯常有的颜色,平时看多了也就麻木了,不觉得有什么。
  可就在这一刻,时无却忽然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眼球猛然一颤,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那监控器红光还在闪。
  一明,一灭。
  不规律地闪。
  闪?
  那玩意不是红外感应器吗?不该是常亮的吗?他之前特地注意过,监控器就是恒亮的,一点红色。
  它什么时候开始“闪”的”?
  瞬间,时无大脑轰地一声,背后一凉,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不,那不是监控器的红外灯!
  随着那一点微弱的红光,时无逐渐注意到这点红光的周围。
  那是一团一团黑漆漆、黏稠、形状模糊的“东西”正贴在他的窗口上。
  那只红色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是这团未知的生物正在刻意模仿着人类眼球的眨动频率,带着一股浓重的异样感。
  时无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那正在朝牢房内窥视的红点仿佛是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球突兀地亮了一下,比刚才更红。
  它在激动。
  它发现他醒了。
  时无瞬间屏住了呼吸,在极静的黑暗中,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猛烈跳动的“砰砰”的心跳声。
  “吱......吱吱。”
  一阵奇怪的声音忽然传来,类似柔软皮肉和金属表面的摩擦声,又似乎是某种湿滑的生物体,正贴在铁门外侧缓慢的蠕动。
  “吱吱。”
  声响沿着金属铁门的表面移动,一点点、一寸寸,像是想寻找一个可以钻进去的角落。
  时无死死盯着那一团模糊的黑影,那玩意还在“看”着他,但它始终没能挤进来。
  它进不来窗口。
  这个认知就像寒夜里吹来的一阵春风,给了时无一点冷静的空间。
  但很快,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哥?”
  外面响起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
  “外面好冷啊......你睡了吗?”
  “哥?”
  声音温柔得像是羽毛拂过他的耳尖,却又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近乎空洞的甜腻。
  它在模仿那少女的声音。
  “我好冷啊......你能开下窗户吗?”声音贴得更近了,就像是靠着时无的耳边低语,“哥......我真的好冷......”
  它在引诱他回应。
  时无闭着眼,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平静,没有任何动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仿佛真的已经重新陷入了梦境。
  而门外那团黑影似乎“疑惑”了,它在时无的窗口外徘徊了许久,见始终得不到回应,擦拭铁门的动作变得更频繁了,带着一点点暴躁地拍着铁门的窗口。
  终于,它像是失去了耐心,那团模糊的影子“唰”地一声从时无的窗口滑了下去。
  但它没有离开。
  时无能清晰地听见那“吱吱”的、黏液摩擦金属的声响,正沿着走廊,缓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滑向其他的牢房。
  它在按顺序“点名”......点所有刚才发出过声音的人。
  很快,那声音停在了对面,刀疤男的牢房门口。
  时无立刻将视线投了过去,透过自己牢房的小窗,他只能看见刀疤男的一点窗口,已经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下一秒,一个时无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在刀疤男的窗外响了起来:
  “嘿,兄弟。”
  是时无他自己的声音!
  那怪物,竟然在模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