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到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儿,保准把别人哄开心了。
  他看到禁军,就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的脸面装个可怜祈求轻饶。
  可是如今看到萧衍,他发现他引以为傲地这项技能在前者面前根本行不通。
  他看不透萧衍。
  此时此刻的萧衍和之前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
  李志才心中有震惊、有感叹,但更多的是害怕。
  同时他也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结局。
  他出不去了。
  萧衍应该是不加掩饰地把自己真实地一面暴露出来了,而往往,知道皇上这一面的除了亲信,那就是死人。
  “李志才,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笑?”
  萧衍拿着刀的手忽然送了些许力道,锐利的刀锋不再紧紧抵着李志才的脖子,给了后者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你在这里拼命替你身后的人遮掩,你可曾想过……他从未想要来救你?”
  李志才倏地瞪大了眼睛,眸子中溢出来了满满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的师父怎么可能不想来救他?!
  他可是师父的唯一徒弟!
  而且这个主意就是师父告诉他的,只要他开口就能随时也决定他的生死,他师父怎么可能不来救他?
  李志才仍在装傻:“皇上在说什么,奴才听不懂。”
  萧衍冷哼一声,干脆挥刀把捆住李志才手腕的铁链斩断,让他有活动的空间,然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丢到李志才眼前。
  那时一包白色的粉末,颗粒较大略显粗糙。
  李志才打开,闻了闻味道,是浓浓的甘草味,并无其他怪异之处。
  他趴跪在地上,疑惑地看向萧衍,似乎并不明白后者的用意。
  萧衍开口道:“这包甘草粉,在苍梧殿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发现的,你去过,你身后的人也去过。”
  所以呢,这又能代表什么?
  这包粉末不是他带进去的,那么只可能是他的师父的。
  可甘草是一种再常见不过的药材,他的师父也可能只是嗓子不舒服,想喝点甘草水润润喉罢了。
  萧衍又轻轻一笑,随手拿起审讯桌上的一杯冷掉的茶水加了一小撮粉末进去,放到了地上。
  不一会儿,地牢里阴暗处的老鼠便循着这淡淡的茶香爬了过来。
  它们生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靠着吃这里的垃圾腐肉为食,自然没有见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它先是试探地伸出头舔了舔,然后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一会儿这一小杯茶水便见了底。
  李志才疑惑地看着老鼠,又疑惑地看了看萧衍,显然他并不明白后者这么做有什么含义。
  可是正在他不解的时候,原本正在地上闲逛的老鼠却有了异常。
  只见它突然快速乱窜,然后剧烈抽搐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忽然没有了动静。
  它死了。
  李志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在震惊,也像在后怕。
  他想起来了,他那天去找师父的时候,桌子上确实摆着一壶茶和几杯茶水。
  只是那茶是最普通茶水,他并未放在心上。
  而他师父拿起来了却并没有喝……
  所以,那是为他准备的?
  李志才汗毛瞬间耸立,背后开始冒出阵阵冷汗。
  如果不是那天他匆匆离开,他就有可能喝了那杯茶,而现在,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志才对他师父的盲目的信任逐渐崩塌,他开始意识到他师父为什么自他被抓起来关到牢狱之后就毫无消息。
  他知道师父完全有能力救他,虽然不能全身而退但最起码可以减轻一些责罚。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师父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托人递给他……
  这是一个明显舍弃的状态,可他之前却被他自以为的那些“师徒情谊”蒙住了双眼,完全忽视了这一重要的信号。
  他师父已经完完全全地放弃他了,而他还在这里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师父能救他……
  李志才心里的坚持完全破碎,不可置信完全被恨意所取代,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悲凉。
  从前就有人跟他说过,宫城之内没有真心,可是他当初并不在意,总觉得就算没有十分也是有一两分的。
  而今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愚蠢。
  “我说,”李志才低垂着脑袋,嗓音喑哑,“我确实杀了那个刺客,但我所用的方法,都是岑茂实告诉我的。”
  他都没意识到,他的潜意识里,把一直敬爱的师父直接称呼了大名。
  李志才把自己如何混进牢狱,如何让刺客吃下毒药,最后如何销毁证据,都交代了出来。
  萧衍和方逢时对视,心中了然,一切都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而现在,他有了李志才的证词,终于有机会可以彻底铲除岑茂实这颗毒瘤了。
  *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向春天靠近,阳光充足的午后竟然也可以在小院中小憩一下晒晒太阳。
  紫檀木的软榻被小太监们费劲地从屋内搬到院子中,而这上百斤的东西在这里待不到一个时辰又要被搬回原位。
  原因无他,软榻太珍贵,岑茂实不舍得它在外面风吹雨打,只能让那些下人们辛苦一些了。
  然而这看似荒谬的举动却有的是小太监抢着做。
  只因岑总管身边没人了。
  那个和岑总管最为亲近的李公公进去了,它们都想成为岑茂实的第二个徒弟。
  现在苦点累点没关系,以后,他们以后就能享福了。李志才那风光的样子,他们都羡慕得紧呢。
  宽大的软榻在院子中避风的地方摆好,旁边又放了个小几摆上可口的糕点和茶水。
  岑茂实躺上去,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叹。
  自刺杀那件事之后,他整天忙里忙外,还得给他那个蠢徒弟“提点”,今日终于得空可以让他放松一下了。
  他随手捏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绵密的糕体瞬间融化,混合着内馅的果味清香,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满足。
  他不用看,只用这么一尝就知道是宫外那家最出名的铺子“瑞芳斋”的货,毕竟也少有的哪个铺子可以做得比宫内的厨子做得还好吃了。
  他曾经想和瑞芳斋的东家见个面,把他们的货作为皇室特供,谁知道竟然被那个东家一口回绝了。
  不想与他见面,也不想作为皇室特供。
  是个有个性的。
  岑茂实心中暗暗琢磨,越是不顺着他意的,他偏要见上一见。
  毕竟除了皇上之外,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可是正当他这么想着,门口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禁军。
  禁军来抓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甘草加茶水的配方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宝子们也不要去尝试哈。
  第33章 一出好戏
  同样的牢狱, 岑茂实待的这一个简直和李志才待的那个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志才的那个肮脏破败,屋子里只有潮湿的稻草和乱窜的老鼠。
  而这一个,不仅干净许多甚至还有个小窗户可以通风。里面除了床铺书架之外还摆上了桌椅板凳, 桌子上刚刚泡好茶水正冒着袅袅热气。
  岑茂实坐在桌子一边,方逢时坐在另一边。
  在这样的环境下, 与其说是审问,倒像是老友间的叙旧。
  不等方逢时说话, 岑茂实到是先开了口:“不知方统领把我请到这来,有何贵干?”
  请到这来?
  岑茂实到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从古至今, 被禁军带走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不过方逢时并未把这些话说出口, 对付这种老狐狸,反而不能用那些粗暴的方法。
  他客气道:“关于刺客一案有诸多疑点, 特请岑总管来此一叙。”
  说罢, 还起身给岑茂实倒了杯茶, 茶汤清亮散发着淡淡幽香。
  岑茂实看了一眼, 但并没有喝。
  “方统领不妨直说吧,老奴还有许多事要干呢。”
  见到此景,方逢时倒也不再说别的了, 只是问了问在刺客行刺的当天和刺客毒发的当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他态度谦虚, 似乎真的是来讨教的。
  岑茂实思考几秒,并未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一墙之隔的另一面, 萧衍正坐在墙边仔细听着旁边传来的动静。
  当然,李志才也被堵上了嘴巴被人压着坐在一旁。
  在听到岑茂实没有说话的时候, 李志才竟然心中一松。
  刚才明明已经对岑茂实失望至极,但是就知道岑茂实在不远处时, 他内心深处还是升起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师父没有救他,但也没有污蔑他,也算是尽了师父最后一点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