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过这次,萧衍到不似之前决断。
  自从得知害死他兄长的毒药是来自北襄的引魂砂之后,他就不再把北襄当做单单的敌人来看待。
  而是仇人。
  他要给他的兄长报仇,他要北襄永远不能翻身,连带着朝中与北襄暗中勾结的那群蝼蚁也是。
  萧衍抬起朱笔写上了一句话,转身交给凌山让他送出去。
  “按兵不动,探明情况后速速来报。”
  他闭上眼,不禁开始设想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然而片刻之后,方逢时聒噪的声音打断了这安静的氛围。
  “原来你在这啊,怪不得我在上面找了一圈没找到。”
  方逢时轻车熟路地来到萧衍的暗室,果然发现了后者的身影,以及铁青的面色和被打扰的不耐。
  眼看着自己将要挨揍,方逢时及时地抛出了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江妄感冒了!”
  萧衍扬起的拳头又缓缓放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路过太医署,王太医说的。人家好歹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你三天,还差点命都丢了,你不过去看看?”
  萧衍有些迟疑,方逢时继续添砖加瓦。
  “哎呦你是不知道,你‘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后,江妄急匆匆地就赶来了,连个大氅都没穿。”方逢时边说边比划江妄跑过来的样子,“估计这次风寒,肯定和这个有关。”
  “罢了,去看看。”
  萧衍起身走出暗室,向着碧梧馆的方向走去。
  他表情淡然,和平常差不多,但是步伐却比以往快了一点。
  只是临近碧梧馆的时候,却听到有笑声在里面隐隐传来。
  屋内,江妄和钟贺聊得正在兴头上。
  大概一盏茶前,钟贺拎着一个小篮子再次拜访。
  那时江妄正喝完王太医给他留下的治风寒的汤药,哪怕已经漱了好几次口,中药遗留的苦味仍是固执地待在他的嘴里,不断刺激着唾液地分泌。
  他从小到大就没喝过这么苦的药!自从穿过来之后真是把这辈子的苦都给受了,无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
  钟贺踏进门时,正好与苦成吐舌头小狗状的江妄对视。
  一人想笑,一人想跑。
  江妄当然是后者。
  且不说刚才那个样子有多么不雅,就在他刚刚与钟贺对视的那一刹那,他和钟贺上一次见面的回忆纷纷涌入脑海。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这是近两天来江妄反应最快的一次,脑子里发出了逃跑的指令,他的四肢甚至已经有所动作比脑子还要快了。
  眼见江妄要消失不见,钟贺及时开口。
  “江兄留步,我带了些蜜饯给你。”
  江妄顿时止住了想要从后门溜走的步伐。
  他需要蜜饯。
  此时此刻,蜜饯之于他就好像是肉包子之于狗。
  酸甜的蜜饯放入口中,那固执的苦味顿时消散了大半,江妄也能把舌头收回来好好说话了。
  “多谢正言兄,你可来的太及时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嘴中这颗下肚,江妄伸手又拿了一颗。嘴巴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哪里,能帮助到江兄就好。”钟贺摇摇头笑道,“我听闻江兄在苍梧殿遇到了危险,回来后又染上风寒,便想着过来看看。”
  他又在篮子中拿出一个小罐子放到江妄眼前,说道:“路上时间紧,只来得及在瑞芳斋买些蜜饯和蜂蜜,还望江兄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江妄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嫌弃,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汤药苦涩,他喝完后来上一颗蜜饯或者喝上一杯蜂蜜水简直不要太好!
  他又想到钟贺第一次来是假借着查案的名义,实则想和他交个朋友,这次则是连说都没说直接给他带了他用的上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他还对钟贺颇多防备,真是不应该。
  “正言兄,你这个朋友我江某交定了!”
  上次没能仔细看,这次他细细打量一眼。
  钟贺长得也很帅啊,和萧衍的剑眉星目不同,钟贺走的是温润如玉的路子。
  既温柔又体贴,多好的一个朋友啊。
  而之后的攀谈更是证明了江妄的想法。
  无论他说什么,钟贺总能接上他的话,旁征博引无所不谈,二人聊得十分愉快。
  就在江妄说得口渴想倒杯水喝时,却正好看到了门边的两道身影。
  目光冷淡但似乎又透着点幽怨的萧衍,以及旁边一脸吃瓜样幸灾乐祸的方逢时。
  方逢时看了看脸上笑意未消的江妄和钟贺,余光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萧衍,他张了张口想对后者说的但又有些不敢,只能对着空中虚无缥缈的空气说了句话。
  “原来是有人先到了呀。”
  这个场景,江妄看起来颇有些怪异。甚至他都有些疑惑他的梦魇到底好没好,不然怎么又看见了这样匪夷所思的画面。
  “方、方统领,您怎么了?”
  是不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要不要让龙泉寺的方丈大师给您祛祛秽?
  说罢他又转向了还算正常的萧衍。
  “外面风大,陛下赶紧进来坐吧。”
  萧衍却一挥衣袖,拒绝了他的邀请:“不必了,朕正随方统领去牢狱查看审讯情况,李志才嘴硬还得朕出马才行,正好路过江爱卿这里便进来看看。”
  不等江妄说话,萧衍已经转身走了。
  只是他这一走,却也错过了听到“李志才”这个名字时,钟贺低垂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和晦暗。
  作者有话说:
  江妄:正言兄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萧衍:?
  第32章 看不透
  阴暗潮湿的牢狱内, 一个男人的双手被高高吊起,双脚勉强能接触到地面,破烂的衣服上满是鞭子抽打后的大片血痕。
  李志才喘着气, 嘴里不断地求饶:“青天大老爷啊,奴才真的是看错了才会拿匕首出来, 奴才绝对没有二心啊!”
  他不能认也不会认。
  如果他现在认了,可就真的死了, 如果他不认,尚且还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他的师父会来救他, 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 师父一定会来救他的。
  他师父可是大景朝的太监总管,在朝中扎根十几年, 虽说不上有通天的权力, 但谁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只要师父开口, 他绝对能走出这个牢狱。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到这个时间点,是禁军交接的时候到了。
  不一会儿便会换一拨人审他,到时候他接着哭着求饶便可, 再熬几天,他应该就能出去了。
  李志才低头想着, 他整理好表情打算再可怜一些,如果能流出点眼泪来就更好了, 这样禁军打他说不定还会轻一些。
  他酝酿好怯意打算故技重施, 可是见到来人却直接慌了神。
  “陛陛陛、陛下……”
  陛下怎么会亲自过来?陛下挑剔万分,从不到地牢这等脏臭的地方来。
  难道是……师父替他求了情, 陛下打算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他这一次?
  李志才心中大喜,但他面上仍是懊悔与悲戚。
  但下一刻, 萧衍青黑的面色把他心中的一切猜想尽数推翻。
  陛下看着不像来救他的,反而是来……杀他的。
  从碧梧馆出来,萧衍的脸色就不太对。
  江妄和钟贺谈笑言欢的样子,总觉得像有针扎他似的。
  于是,他来到了地牢。
  总得找个地方把这莫名其妙的气撒一下,更何况他刚才确实也这么说了。
  或许是萧衍自带的威慑力,李志才自萧衍来了之后没再说过一个字,也没装可怜再发出一句哀嚎,像一只被拔掉舌头的鹌鹑。
  缩着头,真真切切地怕了。
  萧衍看向审讯的禁军,眼里的询问显而易见,他想知道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但禁军拱手行礼,外加惭愧地摇摇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萧衍的火气无端地更大了。
  “废物。”
  他撇掉了审讯常用的鞭子,反手抽出来方逢时的佩刀,直接架到了李志才的脖子上。
  “把你所做的一切都说出来,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李志才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衍,似乎不相信他如此狠戾。
  这是之前的那个皇上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萧衍不应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爱玩乐的花花公子吗?
  眼前这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浑身颤抖的到底是谁?
  “陛下,奴、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呀,奴才真的只是说错了,奴才只知道刺客被关起来了,哪里知道他死了呢。”
  李志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在嘴硬。
  好歹在宫中待过几年,作为太监,他学得最透彻的一项技能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