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看了看将她们团团围住的十几个人,这就是殷芷如此自信的倚仗吧。
  她侧身同今夏道:“你进去车厢陪着你家小姐,莫怕。”
  苏洛跳下马车,驾车的车娘名唤郁望,与苏洛年龄相仿,也是位元君,身量同苏洛差不多,将马车牵到一旁。
  那些人见她们没有要逃开的意思便没有进行阻拦。
  苏洛不喜欢仰着头看人,于是只盯着殷芷骑着那匹马儿的马蹄,沉默一会儿,说道:“殷二小姐说笑了。”
  懒得搭理殷芷说得废话,也不愿意在这浪费时间,她家夫人吃不得苦,早点回到家舒舒服服躺着才能有个好心情。
  殷芷见她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有些恼,也翻身下马来,咬牙道:“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抬手,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说实话,来之前殷芷没想要真让人动手,带这么多人过来顶天了也就是打算吓唬吓唬她们,好出一出气。
  可她没想到,苏洛半点不怕,只好再施施压。
  心里却在想着,若是苏洛还是这副模样,到底要不要动手呢?
  如果是真动手欺负了人,母亲责问起来又当如何?
  又见苏洛只是懒懒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仍是那副淡定模样,殷芷恼将起来,自觉丢了面子。
  带了这么多人来,若真是半点都奈何不得苏洛,传出去,她殷二小姐在整座富水县城里都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动手!”
  她吩咐道:“将人给本小姐制住,今日便要让她好好晓得晓得本小姐的厉害!”
  这些下人也是只知晓县令大人的脾气,此时有些犹豫,若真是动手,回去指不定要挨上一顿罚,可是不动手,殷芷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我说了是补偿!!!!
  小苏苏:嗯?嗯,夫人说得是。
  第29章 细说开国史
  细说开国史
  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殷芷眼见这些下人竟然犹豫着没动, 又气又恼,甩开鞭子抽在某个下人身上,恫吓道:“活腻歪了?连本小姐的命令都不听, 是不是不想在府里干了?”
  虽说在哪儿都是当下人,但在县令府上自然一应待遇要比之别家好上许多, 甚至就连旁人看到她们身上穿着带有殷府徽记的下人服侍也会高看几眼。
  那下人被鞭子抽疼了却不敢恼, 只连连说道:“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动手为二小姐出气!”
  随即她转过身,同身边同伴交换了几个眼神, 就要冲上前去与苏洛和郁望二人动手。
  凤听懒懒掀开车帘, 事不关己看着,心下却算着时间,犹豫是否出声稍微拖延些时间, 省得小元君双拳难敌四手, 真挨上几下,倒叫自己亏心。
  殷芷眼尖, 见她终于露了面,倒是抬手制止了下人们再往前, 她看向马车车窗处露出的那张脸, 心砰砰地跳, 仿若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初见凤听时。
  在富水县这座小县城里也没几户富贵人家,可偏偏也就只有凤家养出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殷芷从没见过如同凤听这样的人儿, 一颦一笑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贵气, 那双凤眸扫过来时叫人忽然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看人,如同看路边的猫儿狗儿, 甚至不如看小花小草时眼中还会有几分意趣。
  殷芷没见过皇城里的皇女公主, 但觉得就算是那些天生就应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女也比不得凤听的一根头发丝儿。
  她想摘下这朵高贵矜傲的花儿。
  年少一眼倾心, 掰着手指数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成年可以娶妻的希望,下一刻却又就此破灭。
  此刻见到凤听,她那颗小心脏颤颤地,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着,又摸了摸鬓角,确保没有不听话的发丝来破坏她的形象。
  “凤...”
  她想直呼凤听名字来着,又觉得有些唐突,局促地开口道:“凤小姐。”
  凤听连个眼神都欠奉,只淡淡“嗯”一声,自觉已经足够有礼貌。
  “殷二小姐。”
  她声如冷泉,不急不缓,殷二听她叫自己,欣喜情绪爬上脸上,开开心心地“哎”一声,苏洛皱眉,这人怎么看怎么不聪明。
  苏洛很快又松开眉头,她家夫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喜欢蠢人的样子。
  凤听扫一眼在包围圈里显得分外淡定的小元君一眼,确认人没事,这才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殷芷身上,殷二被她看一眼,不自觉就挺直腰杆,仿佛做好接受被仔细打量的准备。
  可惜凤听没打算仔细打量她,日头有些晒,燥热将凤听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都尽数磨去,她开口便带了几分烦躁。
  “听闻你阿姊在你这个年纪已能将家中过半藏书倒背如流,不知殷二小姐如今对《齐史》又有几分了解?”
  先是夸了殷大小姐博学,又问殷二小姐对所有齐国子民都应当熟读的《齐史》有几分了解,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齐国问齐国子民是否了解《齐史》无异于问对方你晓得自己是怎么来得不?
  当年太祖草莽出身,得了天下之后太祖便命人铸史,《齐史》写成后命人拓印下来,家家户户都会分得一本《齐史》,不收分文。
  是以即算是穷困潦倒到一本书都买不起的人家,家中也会有一本《齐史》。
  这是太祖在教化子民,旧朝换新朝,难免有心思浮动之人,尤其屹立千年不倒的世家大族,对草莽出身却得了皇位的皇族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到底是看不起的。
  就连皇室想要迎娶世家之中的琅泽小娘子都会被拒绝。
  听闻就连当今圣上有意纳世族某位千金入后宫并许以贵妃之位都没能打动对方,世族连夜就为位千金定下婚事,也算是落了陛下的面子,可陛下也只能忍下。
  殷芷听她有此一问,脸色一僵,凤听之所以扬名富水县,不止是她的容貌以及出身,才学自然是极好的。
  而殷芷上头有一个事事都优秀的好姐姐,家人对她便溺爱放纵得多,《齐史》这本书她似乎也就翻了几页,后来都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
  问她有几分了解,她顶多也就能说出太祖名讳,再多的,那就有些为难殷二小姐了。
  于是她面上浮现窘迫,尴尬地道:“不多,不多。”
  不多到什么程度,凤听也懒得问,她本来就只是打算拖延时间才随便说上几句罢了。
  “噢。”
  凤听没什么大反应,继而道:“当年太祖打天下,初起事时身边仅有五十人相随,太祖曾言自己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全凭一腔热血和本能作战,若非遇到晏相,这江山也未必有姓齐的这天。”
  她莫名说起太祖如何起事,殷芷对这些本没有任何兴趣,奈何凤听语声轻缓说起那段历史时神态竟有别样的吸引,令殷芷不由专注去听。
  一群人竟就这么顶着烈日在那傻傻站着听凤听娓娓道来。
  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凤听每次想起都深深感到佩服。
  所有人都知道,太祖草莽出身,比起这一点,令更多人忽视地是太祖乃是一名琅泽。
  撰写那段历史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不着重笔墨提起这事,所有人都只当太祖顺应天命揭竿而起。
  前朝皇帝昏庸,战乱频起,各种眼花缭乱的税赋压在百姓身上,一年到头种得粮食甚至都不够一家温饱。
  所有人都认为太祖成事如此轻易多少有前朝气数已尽的因由在其中。
  说白了,就是大多人都认为齐氏能打下江山,运气要远比实力重要得多。
  而在这其中最无法忽视的便是晏相此人的作用。
  就连太祖自己都不可否认,若是当年没有晏舒颜此人,她恐怕也拿不下这江山,之后更无法稳坐帝位。
  晏相在太祖打天下时就从旁辅佐,作为军师,每每有她指挥的战役总能出其不意拿下胜利,大部分人都认为若得晏相辅佐,即使这人不是太祖,也能推翻前朝统治,成功建立新朝。
  可凤听却认为这些人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也太想当然。
  虽然晏相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但也绝不代表太祖就是一个庸人。
  君臣相得,彼此信重。
  在战场之上,她们对彼此的能力都有绝对信任和放心,晏相每次定计定然都不必担心太祖率军出征时无法执行到位。
  同样的,太祖在遵照晏相计策征战之时,定然没有任何怀疑。
  那些看似轻易获得的胜利,实则是两人一次次对彼此交托生命的无间合作。
  太祖从不质疑晏相之计是否能成,就如同晏相从不担忧太祖是否能得胜而归,她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
  成了,她们便是受万人敬仰的开国之君与开国功臣。
  不成,大约就是一块儿掉脑袋的叛军首领和贼子吧。
  历经八世,凤听知道这样的信任有多难得,毕竟她活了八辈子都没遇见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