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或许是意识到这一点,项旭生声音也软了下来,问道:“你在紧张些什么呢?”
  陈杋没办法跟他解释自己心里那些卑微的想法,只能习惯性垂下头不说话,如同一只在沙漠中埋头的鸵鸟。
  “是因为你比我大吗,所以只能接受你对我好,但我送你一件衣服都不可以,但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很正常嘛?还是说我让你产生了什么困扰,你都可以和我说啊。”
  “没有困扰,就是这件衣服太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不用你还,只要明天还有我的便当就行!”
  项旭生重重地拍了拍陈杋的肩膀,男人说不出话来,转账也被退回了,只能依着青年点了明天便当的菜色,盘算着做得丰盛一些。
  之后的事情依然类似,项旭生永远热腾腾地释放他的好意,在相处间,陈杋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如昂贵的毛衣只是青年指缝里的一点零花钱,一场加价都抢不到的演唱会凭空就能多出两张票,某日项旭生瞥见陈杋在电脑上敲的文档,得知男人想要向杂志社投稿,转头就能把稿件发给主编,陈杋一连几年投稿都不中,却在年前就获得了录用通知,会在来年第一期上发表。
  许多本不抱期待的事情,在项旭生的加持下,都向好了起来。
  不过越是如此,陈杋心中的亏欠愈甚,很多事情都无法用金钱衡量,只能在日常生活上多用心些,本就满满当当的饭盒更是连盖子都要扣不上,此外,男人还会研究新的甜点,用来给项旭生加餐,冬日本就添膘,不过几日功夫,青年便抚着自己的肚子,笑着和陈杋打趣说因为每日的加餐,连腹肌都不明显了。
  他的一句简单玩笑,陈杋第二天就研究起了健康又美味的减脂餐,索性他寒假在家无事,竟真让他折腾出些新花样。
  “你不需要回家过年吗?”
  男人问过项旭生这个问题,青年回答律所太忙,而且父母都在北京,等大年晚上回去就好,听到这样的答案,陈杋心里竟也生了些不自觉的小窃喜。
  两人就住对门,几乎每天都能见面,时间过得飞快,陈杋都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他收到母亲的通讯,电话打在座机上,没有接到,等晚上回过去,对面第一句话便是:
  “你这两天在做什么?怎么电话总接不到?”
  陈杋讲话有些底气不足,敷衍道:
  “我有事不在家,没听到。”
  家里是有座机的,人人都有手机的年纪,传统的陈父陈母依旧固守电话,并以此窥探陈杋的生活动向。
  “你这两天总是出门吗?赵英带你去哪?”
  “不是他,赵英还没回京市,我自己出去的。”
  “没回京市?怎么可能!你弟弟前天还在公司见到他,他居然没有回家吗?”
  听到他的回答,对面果然爆炸了,陈杋也没想到赵英居然已经回来了,心脏立即紧绷起来,母亲破口大骂他连自己的丈夫在哪都不知道,进而转向猜测赵英是否在外面有了新的人,现在竟然连家都不回。
  陈杋无话可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赵英可能会回家”这件事所褫夺,只是想到就叫人怕得发抖。
  接下来几天都闷闷不乐,母亲一直打电话来让他确认赵英的行踪,要求过年期间必须一起回家一趟,陈杋拖着没有联系,却也不太敢跟项旭生如前两天那样频繁外出,整个人像一只引颈待宰的羔羊惴惴不安。
  “陈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又一次结束与母亲的通话,陈杋脸色不佳,他今天陪着项旭生出来理发,青年还有些传统的观念,比如正月不能剪头发之类的说法,陈杋推脱不下,只能顺着一起,结果自己也被摁在座位上,换了个清爽些的发型。
  长过眉际的刘海被剪短,沉闷的长发也被打理出清爽的造型,脖颈处的线条露出来,整个人像翻新了一样,可陈杋却高兴不起来,他摸摸自己露出的耳朵,刚才母亲在电话里说陈桐今天又见到赵英了,这让他有些心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宁愿自己隐形,消失在赵英的世界里,祈祷那个暴君不要因为见到陈桐而想起自己。
  然而陈杋总是倒霉的那个,他所祈求的永远都不会得到,没一会,手机就一阵震动。
  你在哪里?“赵英。
  第19章 窄腰
  陈杋匆匆赶回家的时候,赵英已经换了睡袍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口的响动,侧目斜看,陈杋正弓着背在换鞋,手里拎着一大袋新鲜蔬菜,绿叶上还坠着水滴,仿佛刚从地里摘下似的。
  “我想着你这两天会回来,所以去超市买了点你爱吃的菜,有些晚了。”
  男人看到赵英,温吞地笑着解释,回家后没见到人的不满和焦躁被这个说辞缓解,赵英沉默地看着陈杋地把买回来的食材一颗颗地放在中央厨房的流理台上,灯带的光给人笼上一层温和的光环,忽然他眉角一跳。
  “你剪头发了?”
  一段时间没见,陈杋仿佛有了些变化,身上换了浅色的毛衣,头发也短了些,露出清丽的眉眼,陈杋的长相并不十分出挑,顶多只能算上五官端正柔和,没什么尖锐的线条,从前偏长的刘海搭配下垂的眼角,颇有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虽然看着有些沉闷,但赵英并未要求他管理自己的头发。
  现在刘海剪短,把眉毛、脖子都露出来,才发现这古板的老男人居然也有三分姿色。
  听到质问,陈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对,你喜欢吗?”
  正是这个笑,令赵英所有的不满都荡然无存,想到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妻子为了讨好自己,主动去梳妆打扮,赵英就心情大好。
  看到沙发上男人放松的肢体,还将电视调台到一个娱乐节目,陈杋终于松了口气。
  晚餐陈杋一个人折腾了很久,久到赵英几次三番进厨房来动手动脚,他不着痕迹地躲过,还要笑着讨好丈夫别生气,终于上桌的时候,陈杋听到楼道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有小狗蹄子奔到自己门前。
  他心里一紧,但好在电梯响了,小狗被牵进电梯里,项旭生没有敲门他在白天分开前和青年说过,这两天没办法一起遛狗了,想来人类能理解他的处境,但狗做不到。
  念及大福湿漉漉的眼睛,陈杋心里空了一块。
  “你在想什么?”
  赵英忽然开口,陈杋一惊,筷子上的土豆掉在桌上。
  “抱歉,”陈杋扯了纸巾来擦,“我在想这道牛肉是不是有些老了,我很久没做,有些生疏。”
  “还好,”赵英纡尊降贵地尝了一筷子,“你平时在家不做饭吗?”
  “没有你的话,我会吃得简单点。”
  “看来以后我得多回家啊。”
  男人有些得意,虽然面子上还维持着正经,却在行动上格外偏好那盘牛肉。
  临近春节,赵英有很多需要社交的场合,不知是否是对陈杋的新形象比较满意,几次三番地携带陈杋出席,他差人送来了宴会要穿的衣服,板挺的面料折出凌厉的直角,在赵英身上完美相配,可换到陈杋这里,华丽的面料只会束缚他的动作,令他更局促了些。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出席过此类场合,可往往伴随的都是赵英的嫌弃和羞辱,无论是从外形还是礼仪,他都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
  于是这次跟在赵英身后小心地走,忽然看到前面男人停下脚步,转头面上还带着笑时,陈杋心中的紧张倍增。
  “还不上来挽着我?”
  男人开口,陈杋加紧一步上前,将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两人进了宴会,赵英徜徉自如地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酒,开始社交,陈杋则全身心都放在挽住的手臂上,尽可能让自己的步伐跟上男人,身躯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以至于运动起来姿态有些笨拙怪异。
  大约注意到了这一点,赵英忽然抽手,揽着陈杋的腰收进自己身侧,两人的胯骨撞在一起,礼服布料并不厚,能感受到对方皮肉上的热度。
  也是在手搭上去后,赵英发现陈杋居然这样瘦,几乎一手就能把握他大半腰线,手感也很好,赵英用了些力,陈杋便扭着身子躲,却怎么也躲不及,目光带了些哀求,抬眼看向赵英,透过眉际的刘海,能清晰看到他抬起的眼睫毛。
  居然还挺长。
  赵英又一次感受到陈杋的变化,一想到这样的变化都是男人为了自己所做,牙根不禁有些发痒,只是眼下场合不对,稍微放松些,却依旧保持下身贴近的距离。
  “那么躲我干什么,挽着就离近点。”
  “抱歉,我没注意。”
  陈杋松了口气,按照赵英的方式重新搭上胳膊,以往在宴会上表现不佳,赵英都是直接开口辱骂,像今天这样“指教”还是头一回,但本来也不需要他出席的,男人身边又不缺人,随便叫谁来不比他好,这么想着,也就随口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