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村·上
  离开房间的出口时,眾人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雾。
  白濛濛的雾气宛如潮水,缓慢而沉重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呼吸。刚踏入其中,许灯忍不住咳了两声,觉得鼻腔与肺里像是被一层湿冷薄膜盖住,既不窒息,却又让人心里发毛。
  「雾怎么这么浓……」有人低声抱怨。
  脚下的路模糊不清,偶尔能看见一两块青灰色石板,更多时候只是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四周静得离奇,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雾吞掉,显得特别孤单。
  「走得越久,越像是在原地打转。」许灯又小声说。
  没有人接话。这样的雾里,本就不适合喋喋不休。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生怕自己一个恍神,队伍就从身边消失不见。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雾里终于浮现一抹轮廓。
  是屋簷。接着是墙,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整排低矮的木屋。
  「……村庄?」墨星皱眉,眼神戒备地扫视四周。
  这片迷雾中竟然有个小村子。房屋错落有致,门窗紧闭,却透着微弱的灯火。那光线像是被雾磨得模糊,忽明忽暗,既像有人在家,又像早已荒废。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村子里站着的人影。
  至少有十来个,散布在小广场和门口,衣着各异,有的乾净整齐,有的破旧骯脏。有人抱臂倚墙,有人乾脆坐在地上,神情麻木。他们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迎接的喜悦,只是静静注视着新到的队伍。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氛,顿时压了下来。
  「……他们是谁?」黎洵低声问。
  答案没有来自那些村民,而是来自轻快、愉悦,甚至略带戏謔的声音。
  「啊呀呀——各位,欢迎来到迷雾村~」裁判的声音自雾中响起,笑意满满,像是主持一场热闹的游乐会。可偏偏这种语气,让人背脊发冷。
  「看见了吗?这些人呀,全是——之前失败在这里的玩家。」
  那声音刻意拉长尾音,愉快到近乎疯狂。
  「不论谁,无论多厉害,只要运气不站在你这边,就会留下来。当然啦,从今天起……你们这群可爱的新玩家之中,也必定会有一人留下!」
  许灯心口猛然一缩,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同伴。墨星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眉间的阴影越压越深。墨衍则安静观察着那些旧玩家,像在捕捉什么细节。
  裁判继续快乐地解说,像在说一场派对规则。
  「旧玩家呢?他们死后,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但!新玩家可不一样——你们一定要死一个!一点都不多,也不会少,这就是这里的铁律!」
  「对了!这是随机的哦,全凭运气!可以开始祈祷了喔~虽然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雾气翻涌,那声音听上去格外刺耳。
  旧玩家们仍旧沉默,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那股压抑感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墨衍轻声开口:「大家小心,他们身上的气氛……不太对劲。」
  这一句话,让新玩家们心头更是沉甸甸的。
  旧玩家们的注视,像是一层无形的网,将所有新来的人牢牢束缚在其中。
  没有人出声。因为只要一开口,就会像在死寂的湖面丢下一块石头,把所有暗潮都搅动起来。
  黎洵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像是不想被外人听见:「……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至少得确定村子里有没有安全区。」
  他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那些旧玩家。
  对方没有动作,依旧是那副冷漠、静默的样子,像是一群人偶。只有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挑起嘴角,目光扫过新玩家的脸,嗓音沙哑却意外清晰:「随便,村子很大。你们要躲哪里……我们不管。」
  她说完就转过身,推开木门走进一间屋子,门板「嘎吱」一声合上,留下一阵难以言喻的馀韵。
  许灯轻轻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些:「那我们……就先进去看看吧?」
  墨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最前面。那种带头的姿态,明显是下了决断。
  雾里的村庄,空气中满是潮湿木头与灰尘的气味。屋内的桌椅都还算完整,只是积着厚厚灰尘。新玩家们聚在一间屋子里,关上门,暂时隔绝了外头压迫的注视。
  「……你们觉得,他们会对我们出手吗?」许灯打破沉默。
  「不会现在。」墨衍回答得很肯定,「至少不会在第一时间。否则,他们早就行动了。」
  「可是裁判说了,必须死一个新玩家。」黎洵把话题拉回残酷现实,「万一……这里的规则是他们决定的呢?」
  话音落下,眾人心头都一沉。
  墨星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压得低沉:「不管他们是不是规则的一部分——如果真要动手,我不会坐以待毙。」
  「但是问题来了……谁会死?」许灯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静止了一瞬。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极为微妙。每个人都清楚,死亡不是抽象的「一个人」,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他们其中某人身上。
  「别乱想。」墨衍出声打断,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坚硬,「这种时候怀疑彼此……才是真的蠢。」
  「可是不怀疑,难道要等着被宰?」许灯小声反驳。
  黎洵按了按眉心,像是要压住心里翻涌的焦躁:「我们至少得弄清楚线索,搞明白这里的规则,才能知道什么情况下会触发死亡。现在乱猜没有意义。」
  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把即将崩散的情绪钉住。
  然而钉子再牢固,木头本身也已经裂开了。
  做再多都只不过是徒劳。
  夜色渐深,雾气却从门缝、窗缝缓缓渗进来。新玩家们虽然暂时安顿下来,却没有人真正放松。每一次沉默,背后都藏着不可言说的恐惧与怀疑。
  而屋外,旧玩家们依旧静静散布在村子里。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像是一群阴影,静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