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塔
  啊啊……是无人之塔啊。还以为会是什么新东西呢……
  我常常在想,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队友」这种东西?
  或许是因为有同伴就不那么怕死了吧?可惜啊,在这里,队友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绳索而已,随时可能因为某些小事断裂。
  「可以组队吗?」祈洛问。
  他的眼睛闪着光,像个怀抱希望的新手玩家,准备朝地狱递出一张同盟的入场券。
  我笑了一下,发出愉悦的咯咯声:「不说不说,不说你就得自己猜囉~这才好玩嘛!」
  他皱了眉,显然不喜欢这种回答,但没有追问。我从不正面回答问题,这是我的基本操作,是系统规范的标准剧本,是我存在的方式之一。
  只是,今天,我突然没有否认。
  这倒不是因为我变仁慈了,只是……懒得管。
  是啊,我最近变得越来越懒。规则什么的,剧本什么的……它们现在看起来好远,好模糊。像是从梦里偷跑出来的东西,被我一把捏碎,又悄悄洒落进现实。
  祈洛第一个选了黎洵。这是意料之中。两个敏锐又聪明的人,互相怀疑又互相试探,最后终究靠着某种程度的信任勉强站到了一起。真让人感动,对吧?至少在他们互相背叛之前是这样啦!
  墨衍选了墨星。双胞胎之间的羈绊真是牢不可破,不论是爱还是憎。甚至比规则还牢。
  只剩下一个人——许灯。
  我等了一下,以为他会皱眉、会质疑、会质问我「为什么不惩罚其他人?」
  但他没有。他只是淡淡地扫过眾人一眼,然后退后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场外的阴影中。
  我等着他开口问点什么。
  他却坐下了,彷彿这里不是无人之塔,而是什么温暖的自习室。
  他总是这样,一点都不配合节奏,像个坏掉的节拍器。
  别人会害怕、会质疑、会想逃或想攻击,会给我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反应。那是我舞台的光,是我专属的乐趣,更是我生存的理由。
  但许灯不。他静得像一个系统错误,安静、冷淡、无声无息。
  我不喜欢这样的错误。甚至是讨厌这种错误。
  无法忽视,却又平静的在那里,彷彿是个无害的东西似的。
  无人之塔的内部早已啟动。两组玩家被丢进各自的区块,有人走上通道,有人被困在房间,有人站在悬崖前面迟迟不敢跨步。
  这一关要考验他们的信任与平衡。说起来是团队合作,其实比的还是谁会先选择放弃队友。
  呵呵,这才是游戏的本质嘛~不是什么天真的温馨任务,是用「合作」作为包装纸,把「背叛」塞进去。
  不过……今天的我,却提不起劲来看这场闹剧了。
  我没有再进入每个区块,而是站在主视角回路前,看着许灯一笔一划地在地上画着些什么。
  我凑近一看,那是一张简略的塔楼构造图,外加几条猜测的通路走向。数学公式、空间对应逻辑,甚至还标註了每一组进入的顺序与可能对应的心理弱点。
  这傢伙是在推理整个系统的运作方式。
  他是把这里当作迷宫,而不是陷阱。
  我不知道该觉得敬佩还是……害怕。
  我想起墨星和墨衍找到的那封信。
  哈哈哈,那可真是我最随意的杰作之一。纸是我撕碎代码拼出来的,字跡是我用过时的模组随手潦草写的。最后几个字,简直乱到我自己也看不懂。
  可他们读得很认真呢。甚至拿去比对其他提示线索,看得比系统设计者还像真的玩家。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也许……我只是想试试看,如果有人真的发现了这个漏洞,会不会顺着它爬出来,然后从外面——回头看看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却不确定自己在对谁讲。
  对许灯?对祈洛?对系统?
  还是……对那个,渐渐变得不像自己的我?
  这场游戏已经来到中段。
  像是……像是他们真的,有机会打破这一切。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许灯把塔画完,看着他写下最终的推论,然后抬起头,对着无人之塔的墙壁,轻声说了一句:「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生存游戏,对吧?」
  他看着墙,但我知道——他是在对我说。
  我没有出声。我只是微笑。
  嘴角上扬,维持那副快乐小丑的弧度,轻轻对他「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