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夏汐戴着口罩下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大厅里还源源不断地进着病人。
  夏汐叹了口气,回去的路上给徐枷打了个电话,叮嘱他感冒易发期,多喝热水,照顾好身体。
  “好的,姐,你也照顾好自己,我没事儿的。”
  “怎么听着这么不高兴啊?第一天上班挨批了?”
  徐枷赶紧解释:“没,没挨批…就是感觉市局卧虎藏龙的,我感觉自己实力太差了。”
  夏汐松了一口气,像之前一样笑着安慰道:“你既然被调到这里了,那证明你的实力是得到上面的肯定了。忘记我之前告诉你的话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徐枷心情舒缓了一些,又说:“主要是我的小组长,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他对我好像有点敌意?”
  “那你就别管他,把自己的事做好。如果他难为你了,你给姐姐说,我在市局……”夏汐顿了顿,模糊道:“我邻居在市局工作,或许认识的有领导什么的。”
  “你邻居叫什么啊姐姐,说不定是我同事呢。”
  “叫杨京颢,认识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徐枷咽了咽喉咙,苦笑道:“他就是我小组长。”
  夏汐:“…………”
  今晚杨京颢在警局值班。
  他心情不好,在外卖平台上划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喜欢吃的饭。突然间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夏汐。
  【徐枷怎么得罪你了?】
  杨京颢靠在椅背上,看到这条质问,冷呵呵地笑了一声。
  心里又酸又气。
  还他妈旧情未了呢。
  他舌尖抵了抵压根,狠狠地戳着屏幕回:【你这么护这小子啊?】
  第16章 16 你有件内衣忘我这儿了
  杨京颢盯着自己发的这条莫名其妙的神经质信息,突然有些后悔,想撤回却已经过了时间。
  仔细想想他算什么,连个名分都没有就在这儿吃醋发癫。但男人的自尊心在这里放着,他不能解释,也没法儿解释。
  爱情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心里藏着的东西三两句话都可以说清楚,可他偏不。
  夏汐一头雾水,不知道杨京颢几个意思。
  他既然这样说,那就证明他应该知道自己和徐枷的关系。可发来的这句话,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恶劣的态度。
  好像得罪他的人是她。
  她斟酌着在输入框敲敲打打,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而杨京颢就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发着呆。
  最后等来了这样的一句话——
  【徐枷可能在工作能力方面不如你,但他很努力。希望你不要为难徐枷,谢谢。】
  杨京颢骂了一声,一脚踹在桌子腿儿上。平静了一会儿,他给何向东打了个电话:“东儿,那徐枷交给你带。”
  “啊?你来真的?”
  杨京颢薅着头发,咬牙切齿道:“我倒是想整他。”
  可下一秒夏汐的交代又立刻在脑中一闪而过,像是一根锋利的针,把他心里鼓起的气球一下子扎的泄了气,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瘪瘪的:“但又怕惹她生气。”
  像是演了场独角戏,所有的是非、悲喜、爱恨、嗔痴只由他一人演绎。
  所有的胡思乱想,所有的反常都是因为想靠近,又不想让自己显得那样迫切。
  杨京颢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拨弄着绿植的叶子,想弄清楚自己的心眼什么时候竟变得比针眼还小了,小到连一根细线都穿不过去。
  —
  第二天是夏汐预约的心理检查的日子,预约时间在上午十点。夏汐睡了个懒觉,但起身后还是觉得头有些沉,鼻子有些不畅通,喉咙也有些干疼。
  她有过敏性鼻炎,秋冬季冷空气一来,她稍不注意鼻子就跟塞了团棉花似的,痒痒的总想打喷嚏。
  夏汐刚打开阳台的门准备收衣服,就被扑来的冷燥的风惹得打了个大大喷嚏,眼角泛出几滴泪。
  楼下种的梧桐叶枯黄地被风哗哗地吹掉一片,萧萧索索地落在地上。
  夏汐赶快收了衣服回到温暖的屋子里,也没注意少了一件白色背心。她把衣服简单整理好后,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颗粒,换了件厚厚的大衣坐地铁去心理健康中心。
  其实夏汐最初是很抗拒去心理健康中心问诊的。她觉得问诊的过程无疑是把她的内心如剥洋葱般一点点地剖白,直抵她心中最深的地方,而她很怕面对,更不愿向别人显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后来是徐枷一直劝她去看看,并给她介绍了她现在的主诊医生王慧。
  王慧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性,总是笑眯眯的,声音像温和的开水,柔柔地拂过她紧张的心弦。问诊的过程也和夏汐想的完全不一样。并非如外科就诊时的那般一针见血、直戳要害,倒像是和一位旧日老友一样,聊聊曾经的故事。
  她不会表现出诧异的表情,始终保持平和,仿佛一切事情都可以接受。
  和往常一样,王慧先询问了她近期的生活状况,然后让她填写了一份新的量表。
  王慧仔细分析过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放下表格,笑着问夏汐:“小夏,你的状况好了很多,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或者人啊?”
  夏汐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儿,但却出现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人。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最近我换了一个邻居,他…和其他男人都不太一样…”夏汐蹙着眉,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囊括他:“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只是偶尔想到他时,心里会产生一种之前从来没有的情愫。当然我现在依旧很茫然。”
  王慧点头又问:“那如果让你选择一个季节来形容这个人带给你的感受,你会选择哪个季节呢?”
  “夏天。”夏汐脱口而出,为了不显得自己莽撞,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他很像夏天。”
  王慧记得之前的问卷里有一道关于你最喜欢什么季节的问题,当时夏汐勾选的是冬天。
  王慧进一步确定,问道:“你喜欢夏天吗?”
  和上次一样,夏汐还是摇头。
  但她又道:“我觉得他不像夏天这个季节,倒像是夏天茂盛生长的某种植物,在一夜夏雨后,突然冒出的不知名植物。”
  “看出来你并没有很抗拒他。”
  “嗯……”夏汐若有所思道:“他这个人…有些难讲。他不稳重,爱开玩笑,没个正形儿,但…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王慧笑了:“那你就不要抗拒他,慢慢地试着靠近他。”
  “可我不想谈恋爱。”夏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想歪了。
  王慧笑意更深了些,眼角挤出了皱纹:“傻孩子,没有说让你和他谈恋爱呀。只是不同人身上的能量级不同,他的能量级高一些,如果你多和这种人接触,可以从他的身上渐渐汲取一些能量,对治疗也会很有帮助的。”
  夏汐愣愣地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那为什么他的能量级会更高呢?”
  “和每个人的性格和经历有关系,或许他来到你面前时,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内心也随之强大。”
  —
  夏汐一直走到地铁口都在回想王慧的这句话——“或许他来到你面前时,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走了很远的路吗?
  经过上次乔樾的解释,她弄清楚了那天昏倒后抱她去卫生所的人是杨京颢,才知道原来十年前他们是有交集的。
  但她并不清楚当时的少年和现在的他相比有什么变化。他现在的眼神比有些青少年还明亮,可在某个瞬间她也会窥见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惆怅。
  像那晚在月光下的天台,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他,如同月亮的背面那般神秘。
  夏汐回家之前想起客厅的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她到灯具店买了只灯泡,又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却狠狠踩雷,夏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去之后她又冲了包感冒颗粒,然后搬来高凳子换灯泡。一个人住的时间久了,换灯泡、修电路这种事可谓手到擒来。
  但这次却出了意外。
  夏汐换好灯泡,准备从凳子上下来时,头忽地一沉,脚一滑,身体随之歪向另一边,人就栽了下来。好在她的位置靠近沙发,大半个身子摔到了沙发上,只可怜了她的脚踝,直直地撞在茶几角上,落下来时整只脚连带着小腿肚都是疼的。
  夏汐狼狈地保持着这种姿势,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劲儿,慢慢地撑起身子,准备活动一下脚腕关节时,才发现情况的严重性。
  她一瘸一拐地挪着步子,翻出医药箱里的跌打损伤药。
  涂过药之后,夏汐就直接上床休息了。等她昏昏醒来时,发现一整个下午都过去了。
  整个屋子黑漆漆的一片,她整个人陷入一种混沌茫然又孤独的状态,好像天地突然融为了一体,世界陷入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