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时,林霁端着餐盘走到了她的对面。他有些紧张地询问道:“我可以坐在你的对面吗?夏汐。”
  夏汐慢半拍点了下头:“当然。”
  林霁笑了笑,坐了下来。
  刚来医院的时候,林霁就听说,明仁医院里有位“冰美人”,追她的人从会诊大门口能排到医院大门,可她一个都没接受,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
  尽管是这样,他还是不死心。
  他觉得她身上的那份疏离感并不讨人厌,反倒有种神奇的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林霁……”
  忽地被叫到名字的林霁“啊”了一声,他看到面色有些凝重的夏汐,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夏汐没有抬眼,目光落在面碗上方飘着的辣椒油上。
  “我就是想和你说一下,我…我不太习惯和异性相处、交流,也不喜欢被异性触碰……”
  夏汐一直觉得这些话很难说出口,毕竟这无疑会令对方以为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心里有疾病的怪人。
  可面对林霁有目的的关怀,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这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以免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所以,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结婚。”她慢慢抬眼,和林霁对上目光,轻咽了下喉咙,“你明白了吗?”
  林霁苦笑了一声:“夏汐,你不用为了拒绝我就把话说的这么绝……”
  夏汐打断他:“没有,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说的也都是真话。”
  她收拾了下桌面,准备起身时听到林霁问:“那你工作时怎么办?总不能不接触男病人吧。”
  夏汐重新坐下,回道:“这是我的工作。”
  “那我可以知道原因吗?”林霁定定地望着她。
  夏汐重新起身,终止了两人的谈话:“抱歉。”
  —
  晚上十点半,夜雨慢慢停了。
  夏汐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包卫龙和两瓶冰啤,拎着东西坐电梯直达医院顶楼。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来回照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后,才慢慢走到楼顶边缘的水泥台附近。
  这是医院最高的一栋楼,站在楼顶天台可以俯瞰到宜安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之下是车流涌动的高架桥以及霓虹闪烁的广告牌。这座城市很包容,可以容纳上百万个家庭,每一动家亮起的灯就像星辰,缀连在一起,把城市的夜晚照亮,如同白昼。
  可夏汐找不到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也找不到自己。
  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一颗废弃在宇宙深渊的里人工卫星,释放不出任何有效信号。
  冰啤酒入喉,从牙根一路麻到胃里,但夏汐却觉得有种爽感经过心脏,流窜在身体内。
  她想起今晚林霁的问题,鼻头一酸,又灌下大半瓶。接着把一包卫龙拆开,给味蕾裹上另一层辛辣刺激。
  突然一下,干冷的风入眼,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其实她很早之前是不能接受异性病人的。在实习期间,她被一个中年男人摸过手背。她至今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神以及说出的话——“小宝贝,你的手好白啊。”
  仅这一句话把她重新拉回旧日的噩梦。
  应激反应下,她扇了那男人一巴掌,并在之后的一个星期无法正常接触任何异性。因为这件事,她差点没拿到实习证明。
  夏汐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后,打了个嗝。
  她想弯腰去捡另一瓶啤酒,却发现瓶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楼台底下。夏汐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已经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只要站上去,往下一跳,所有的一切就会瞬间结束。
  夏汐记得她刚来医院的那一年,好像还真有抑郁症病人在这里跳过楼。她其实还挺好奇,人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突然后悔吗?
  夏汐思考的这几秒,人已经走到了边缘附近。
  她刚要弯腰去捡啤酒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急促如箭的声音——
  “夏汐!别跳!!!”
  夏汐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手里已经喝完的空啤酒瓶“磅”的一下掉落在地上。
  她的鼻尖蹭到了男人胸前的毛衣软料,他身上的味道顺着传入鼻息。
  好像,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夏汐这一刻想。
  第9章 09 “你不幼稚?”
  与寻常的拥抱不一样的是,杨京颢在把夏汐拉过来的下一秒,手就松开了,但人却没有撤开。
  男人依旧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却有意不去触碰她的身体。他站在靠近楼顶边缘的那一侧,双臂圆曲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把夏汐罩在其中。
  相碰却不敢碰,矛盾着去保护一个女人。
  对于经常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杨警官来说,有些棘手。
  夜里静静的一片,杨京颢的胸膛伴随着呼吸有节律地一起一伏,胸前那块儿软料上的绒毛随着这微小的动作轻扫过夏汐的鼻尖。
  暖烘烘的,还有些痒。
  心脏某处好像出现了细微塌方。
  杨京颢有些忐忑地询问道:“这次你应该不会吐了吧?”接着又很快地补了一句:“我就碰了你一下,应该…没事吧?”
  “没事。”夏汐回道。
  杨京颢松了口气。
  “杨京颢。”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啊?怎…怎么了?”
  他瞬间又紧张了起来,毕竟夏汐的声音实在没什么情绪,听起来有点像ai。
  夏汐平静陈述:“我没想跳楼,我只是想弯腰捡个啤酒瓶而已。”
  杨京颢:“…………”
  他干笑了两声,把一直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然后抓了抓后脑勺,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就当我是职业病吧…天太黑没看清你的动作。”
  他说着和夏汐拉开了一定距离。
  楼顶天台确实没有安装明灯,但这座城市会借给它余光,照的四方微微亮。
  “不过,你这么晚为什么在这里……”杨京颢视线下移到她刚捡起来的啤酒瓶上,挑了下眉:“喝酒?”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这里是医院顶楼,你来这儿干嘛?”夏汐狐疑地瞅他一眼。
  杨京颢囫囵着说:“来医院办点事儿。”
  夏汐冷哼一声:“办事儿办到楼顶来了。”
  杨京颢“害”一声,谎话张口就来:“我住院那会儿,你们医院的小护士说楼顶看夜景不错,我寻思来都来了,上来看看呗,谁知道刚巧看到你。这证明咱们还挺有缘分的。”
  夏汐懒得分辨话的真假,拎起购物袋朝东边那把天台唯一的长木椅走去。
  椅子偏长,不知夏汐是有意还是无意,选择坐在了椅子一端。
  杨京颢跟着走了过去,坐在另一端。
  夏汐像是完全把他当做空气,自顾自地打开另一包卫龙,一根一根慢慢地吃了起来。
  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见夏汐根本没有一丝说话的欲望,杨京颢有些坐不住。他真怕她这包辣条吃完后,人就要走。那他真是白瞎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
  杨京颢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辣条说:“喜欢吃辣条?”
  话落了几秒后,夏汐回道:“谈不上喜欢。”
  只是偶尔给自己的生活一次小小的叛逆,体现在了食物上而已。
  杨京颢笑笑:“我以为你不会回答我。”
  “我以为你会惊讶地问,医生怎么会吃垃圾食品。”夏汐模仿着之前其他人的语气。
  杨京颢脱口而出:“医生怎么了?医生也是人。”
  接着又是一阵安静。
  在杨京颢开始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时,夏汐拿着辣条包装袋的手伸了过来。
  “吃吗?”
  杨京颢盯着袋子里仅剩的三根辣条问:“你吃不完了?”
  “嗯,我想喝酒了。”
  “成,我给你解决。”杨京颢爽快地接过来。
  其实他没怎么吃过辣条,一是从小蒋载年管的严,不让他在外面吃东西,二是他真感觉零食没什么好吃的,家里做的饭更香。
  借着别处的光,杨京颢看着包装袋里的三根裹满红油辣椒的辣条,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辣吗?”
  夏汐转头,语气意外:“你没吃过辣条?”
  “嗯…小时候吃过别的牌子的。”
  夏汐点头,中肯评价:“不辣。”
  “行。”
  杨京颢忽略了人与人之间口味的差异,直接把三根辣条一并咬入嘴里。在咀嚼过程中,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把辣条全部咽进胃里,杨京颢才发觉事情的不妙。
  辣味的后劲儿十足,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部,着火了一般,把他整个人给点燃了。
  身边没水,他只能加快自己吞咽口水的速度来缓解口中那急窜窜的火辣。或许是他过于急切,被呛了一下,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