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1981 第265节
  “你先别喝,我怎么就做得不对了?”
  郭东伦终于抢在李野喝下去之前,问出了一句话。
  李野把酒杯放下,道:“我没说不对呀!”
  郭东伦执着的道:“但你也没说对。”
  李野沉吟数秒,笑着道:“郭同志,你捐钱的本心是好的,但你也是明白人,应该能明白这十万块,改善不了多少家庭。”
  郭东伦沉声道:“大旱之年,一滴水也能活人一命,怎么能说不对?”
  李野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平静的道:“我听说,你跟着陈东沟跑了半个月,去过很多偏僻的村庄,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他舍易求难,费时费力的招那么几个工人。”
  郭东伦点头道:“你是想把工作的机会,给那些最贫困、最需要帮助的人,对吧?”
  这个问题郭东伦看出来了,如果让二狗在县城招工,效率会快很多,可能第二天就把人招够了,但那些工人未必是最贫困的人。
  “是也不是,”李野道:“就算是每个村招三个人,工作机会也大概率会被村里势力最强的人家的孩子拿走,那些小户人家……不说也罢。”
  “而你那种单纯的捐款,可能会养出更多的懒汉。”
  “……”
  郭东伦沉默了,在这方面,他不擅长。
  东山有一个县城,贫困的帽子摘了又戴,戴了又摘,就是这种弊端的体现。
  最后,郭东伦道:“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李野叹声道:“办法只有一个,国家强大,贫困自消,大河流水小河满,哪怕只是漏过去一缕,也能灌溉一片良田。”
  郭东伦笑了:“李野同学,说来说去,你这不是老话长谈吗?这种话,几十年前就有人说了呀!”
  李野也笑了:“是啊!所以我在为了这个方向做呀!”
  郭东伦笑容不减,道:“就用你的鹏城七厂来做?”
  李野看着郭东伦的笑脸,缓缓的道:“是的,你也曾经是一名战士,那么你认为我们这片土地,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威胁?”
  郭东伦没有了笑容,认真的道:“你说说看,就算你是胡说八道,我也洗耳恭听,”
  李野点点头,道:“如果你学过经济学的话,就知道自从二战之后,灯塔国就从军事霸权主义,向经济霸权主义转变,现在我认为它有向文化霸权主义发展的倾向。”
  “我们面临的问题,也从军事问题,向复合问题转变,最先接触的,是经济入侵问题。”
  “用不了多久,我们的企业就会跟海外的经济团体接触,那种接触从表面上看也许是和平的,但本质上其实是残酷的,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人了解一下,世界上有多少小邦的经济,已经被大财团给绑架了。”
  “那些财团有经验、有人才、更有着很多很多可以灵活运用的钱,只有赢了他们,我们才可以实现几十年前的那个梦想。”
  “鹏城七厂很弱小,但也愿意为了这片土地出一份力,而且我希望,有更多的有钱人,愿意出一份力,而不是只把钱挥霍在并不紧要的地方。”
  “……”
  李野说了很多,刚开始郭东伦是很不屑的,因为鹏城七厂看似红火,但是跟大企业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但说到最后,郭东伦却觉得有些惭愧。
  李野比他年纪小,起点低,但是自己这些年,好像什么都没做。
  李野说完了之后,小包间内安静了很久,三个人看着低头感慨的李野,颇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这时候,文乐渝道:“要不,李野你再跟我们说说文化帝国主义吧!”
  “这……只是我的猜测,不太好说,”
  李野确实不太好说,因为他不知道在82年,是不是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文化交流这个概念。
  但它确实已经发生了,
  1981年,灯塔针对苏鹅发动了文化思想交流,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击败了拥有数百万军队,两千万核心成员的苏鹅,
  当红场降下了红旗之后,剩下那些心里还有红星的人,就只能跨过第聂伯河、爬过乌拉尔山,到冰天雪地的尽头,再去寻找红星的延续了。
  这话……能说吗?
  第223章 文乐渝: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李野的迟疑,让包厢内的三个人有些“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感觉,非常的不爽利,非常的不痛快。
  文乐渝是绝对不会勉强李野的,保姆小梁又没那个面子,所以……
  “猜测?”
  郭东伦笑了一声,颇有些“轻视”的道:“我倒是认识几个做学问的学者,他们也喜欢对国际大势进行猜测,原来李野同学你,竟然也这么优秀了吗?”
  激将法,绝对的激将法。
  李野一眼就看穿了郭东伦的小心思。
  当然,郭东伦就没有想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我就是激将你了,你怂了拉倒。
  李野略一思索就说道:“我们换一个不太敏感的解释对象吧!你们知道儒家文化圈吗?”
  三人都没有回答,不过看她们的眼神,李野就知道她们或许知道“藩属国”,但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
  “儒家文化圈,就是以历史上的种花帝国为中心,向四方辐射文化交流的圈子,你们也可以把这个交流,认为是渗透、入侵。”
  “比如北面半岛上那个四小龙之一的国家,他们曾经就是被我们所文明辐射的地区之一,
  别看他们现在人均比我们富裕很多,但如果你看他的身份证或者户籍,那么上面一定有一个用汉字来书写的名字,
  如果再深入了解一下的话就知道,他们的法律都是用我们的文字来书写的,
  因为如果用他们的文字来书写,那么很多严谨的法律信条将无法释义,就是无法解释清楚,你搞不清到底这个罪犯,他应该判什么罪……”
  文乐渝、郭东伦和小梁都有些诧异。
  82年没有那么多的信息传播渠道可供普通人享用,再说这种事情又没有刻意宣传,如果不是有人在南棒待过的话,自然不了解这种知识。
  李野继续说道:“这种情况就是儒家文化圈的威力,而且这还只是残留版的威力。”
  “残留版?”文乐渝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逝者的余威呗!”李野叹息道:“在几百年之前,我们这片土地是儒家文化圈的中心,
  北到三八线,南到马六甲,东到扶桑国,西到碎叶城,都是我们种花家的势力范围。”
  “在这么一大圈的范围之内,所有的人都对种花家充满了尊敬和向往,他们认为我们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对的,
  他们会崇拜我们的语言和文化,认同我们的习惯,羡慕我们的强大,甚至会……学习我们的社会制度。”
  “……”
  说到这里,文乐渝和郭东伦才猛然惊醒。
  制度,是个禁忌话题。
  李野没有看他们惊讶的眼神,继续道:“比如扶桑菊花国,他们在唐朝的时候,向我们派出大量遣唐使,回去之后就改革了他们的社会管理体制,
  北边的高丽就不用说了,他们直接就是我们的藩属国,权力架构也深受我们的影响,南洋的吕宋国年年向我们的皇帝朝拜,自称臣子……”
  “你停一下。”
  郭东伦打断李野的话头,严肃的问道:“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我们会被灯塔的文化所辐射,被他们改变成……吗?”
  “……”
  李野沉默数秒,才笑着道:“所以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啊!毕竟是咱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也不知人家看不看不上。”
  “但我接触过几个从海外回来的人,他们逢人便说,海外有多么多么的好,海外社会有多么多么的优越,
  这不就跟唐朝时候,从长安回到高丽、扶桑的遣唐使一样吗?”
  “长安城里也有食不果腹的可怜乞丐,但遣唐使只看到了楼台之上的风流才子,
  灯塔也有衣不遮体的破产流民,但有些人却只看到了曼哈顿的高管精英……这是为什么呢?”
  郭东伦就跟个说相声的捧哏演员,直接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优秀的人,”李野道:“想成为遣唐使,必然是扶桑、高丽层层选拔出来的能人志士,你总不能从村里拉出一个懒汉送到大唐来吧?”
  “这些人有智商、有韧性,不论在哪种环境之中,都不会甘于平凡,
  他们从踏上任何一片土地的那一刻,都会把目光往上看,
  云端才是他们的目标,污泥之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
  文乐渝突然动了筷子。
  “好了李野,别说了,我饿了!”
  “啊?哦……吃饭吃饭,你看我这口无遮拦,废话连篇……怠慢怠慢。”
  李野被文乐渝截住了话头,也觉得自己发挥的有些过火了,笑着招呼郭东伦和小梁吃饭。
  但郭东伦和小梁筷子都没动,就看着李野和文乐渝吃饭。
  【我就看着你吃,你好意思吃不?你给我说评书呢?还断在一半吊着我?】
  但是看着看着,郭东伦和小梁都惊讶起来。
  这俩年轻人是真能吃啊!
  要不是李野和文乐渝的吃相比较“讲究”,郭东伦都想笑话他俩是饿死鬼投胎了。
  八寸的大盘子,一个人吃三盘菜都不尽兴,
  青花小碗虽然不大,但你一碗接一碗有完没完啊?
  这是汤,不是水。
  东山人的饭量那不是吹的,跟陕甘黑土比起来可能还不明显,但要是对比长江以南……
  反正李野上辈子去南方吃饭,饭店老板都会露出怪怪的表情。
  这孩子,一般家庭还真不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