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1981 第22节
  “回去之后,一包是你们吃的,另一包交给奶奶分配,记住了吗?”
  “唔唔……嗯嗯。”
  李娟嘴里含着糖,不舍得嚼碎咽下去,小脑袋不住的点头,表示自己保证办到,哥哥已经给她提前抓了一把路上吃,甭管怎么分她都赚到了。
  李野送了李娟一段路,直到看着她那小小的身影拐过路口,才返回县二中。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要怎么样才能又安全又快速的搞钱。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先别往远了说什么大志向,起码要让自己身边的人,过上一天一只烧鸡都不愁的好日子吧?
  在这个年头,到处都是能让猪飞起来的风口,一根鸡毛也能随风上天翱翔,
  但摔死的猪,淹死的鸡,同样不知道多少。
  比如现在南下粤省贩卖衣服百货,确实有吃到螃蟹的可能,
  但也可能在火车上被人掏了包,在粤省被人骗了货,甚至直接被抢,被没收,种种意外皆有可能。
  而且李野此刻的年龄和身份,给了他极大的限制。
  十八九岁的高中生,每天上课老师都要点卯,你能抛下学业去搞个体吗?
  老爹能把你的腿打断信不信,而且爷爷奶奶都不带拉架的。
  就算退一步讲,家里人同意你不考大学,那也是让你进单位参加工作,能让你出去投机倒把?
  就算是李家人开明的不得了,愿意李野爱咋样就咋样,那……也不行啊!
  生在这个年代,放着高考这条“阶级跃迁”的金光大道你不走,绕路去做生意……
  那是大sb才干的事儿。
  私营企业的兴起,要在很多年之后了,现在的个体经营者,其社会地位都不如国营单位一个有编制的看门儿的。
  所以现在你要想做生意,基本上就是走小商贩——大商贩——大商人这条路,属于从最底层一路打拼上去的励志类英雄人物。
  那么在大天朝这个地方,当你投身商海纵横披靡数十年赚足了无数的身家之后,必然会碰到上层壁垒,
  然后你提着猪头拜到了庙门,结果庙门打开一看,
  沃尼玛,里面那个需要你腆着脸磕头作揖才抬抬眼皮的人,竟然是一个八十年代大学生出身的大boss。
  就问你服不服,就问你气不气。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升迁起来那都是火箭速度,
  尤其是此时的清北人科四大名校,平步青云直入中枢的比比皆是。
  如果李野今年考上清北人科,只需要四年时间,就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庙门”,从金字塔最底层向上跨越好几个阶层。
  这种机会对出身普通的人来说,真的很珍贵、很珍贵,基本上就是过了这个村儿没这个店。
  就算以后李野受不得管束,不从zheng,选择从商,那么庞大的同学网也是如虎添翼的庞大助力,天然就比那些鸡毛商人高上好几个层次,
  因为他跟各路的boss,要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要么拐拐弯就能说上话。
  陈江河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大学生叫啥来着?人家毕业的时候,跟陈江河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对比?
  你比陈江河还牛吗?
  所以此刻想要搞钱,只能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之下两者兼顾,那么各方面限制太多了。
  【咋整呢?】
  【钱是必须要搞的,男人不能为了一分钱而折腰,鱼与熊掌也都是要吃的。】
  李野低着头走回了县二中,因为心里想着事儿,没注意到二中门口蹲着的一个人。
  但那个人看见了他。
  “小兄弟小兄弟……嘿嘿……吃饭了吗……吃糖吃糖……”
  李野瞅着眼前这个冻的鼻涕横流,却还满脸堆笑的人,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难道我果然是主角模板,是气运之子,打个瞌睡就恰好有人送枕头?”
  第25章 你识数吗?(求票哇~~)
  等了李野好久的这个人,是那天李野在县一中门口拿回凤凰自行车,遇到的那个卖麻糖的小贩。
  他看到李野之后,赶忙笑着凑了过来。
  “兄弟,吃糖吃糖……”
  “我不吃糖。”
  李野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但那小贩却拦住了他,掏出了一包大丰收。
  “兄弟,抽烟……”
  “不用,我有烟,你找我有事儿?”
  李野挡开了递过来的大丰收,自己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然后抬头三十五度望天,眼睛斜睨,冷淡的看着这个冻的直打哆嗦的家伙。
  这可不是李野故意端架子啊!
  上一辈子的李野也曾是个“热心人”,初入职场与人为善,乐于助人,见人就笑,见活就干,
  结果到最后累死都没讨得了好,还谁都想压他一头,利用他一把。
  所以李野后来想通了,对待某些人,就不能太善良,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通过上一次在县一中门口的接触,李野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奸商,有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狡黠和小聪明,
  今天他无事献殷勤,明显是有事求上门来的,要是李野很好说话,他绝对把李野当成个“孩子”来看待,对李野下一步的计划非常不利。
  王八之气也是需要条件的好吧,一个三岁娃娃对着张飞之类的猛将侃侃而谈,人家会纳头就拜?
  一锤子让你躺沟里歇会儿还差不多。
  想让一个三十大几的中年人,听从十八九的学生安排,那必须要耍一些手段。
  “嘿嘿,确实有点事儿,需要兄弟你帮忙。”
  “找我帮忙?我一个学生能帮你什么忙?我今天可没打算买麻糖。”
  “你帮不了忙……但你城北x出所的亲戚能帮忙……”
  李野翻了翻眼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亲戚在城北x出所?再说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凭什么帮你的忙?”
  “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卖麻糖的小贩苦着脸,絮絮叨叨的跟李野诉起了苦。
  原来他叫郝健,来清水县下乡之后娶了本地人,就落户在了三十里外的陈庄乡,现在风声渐暖,他做点麻糖到县城来贩卖,大半年了一直挺顺利。
  结果今天碰到一帮街溜子,连吃带拿还不给钱,眼看着二十斤麻糖就要血本无归,一向和气生财的郝健跟对方拉扯起来,最后动了手,还引来了x出所的人。
  x派出所的人倒是把那群街溜子教育了一顿,但郝健满嘴的外地口音,x出所就把他的麻糖和陶盆全都给扣了,让他回村写介绍信来,证明自己不是流串犯。
  他郝健是偷偷出来卖麻糖的,哪里能写的来介绍信?
  报纸上是承认了“个体经济”,但县里还没个准确指示呢!村里那些老顽固会给他开信?
  思来想去,郝健想起了当时在县一中门口,亲耳听见那陆自学咋呼“x出所所长是李野的亲戚”,只好蒙着头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
  “李同学,我真是没办法了,家里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四五岁孩子生病,全靠那点儿麻糖补贴,”
  “我本来今天卖了糖,要给孩子抓药的,这一下全折了本儿……”
  郝健说的可怜兮兮,鼻涕眼泪的,李野也分不出个真假来。
  他把烟卷扔在地上,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郝健立刻道:“你就说我是你同学好朋友的叔叔……”
  李野似笑非笑着问:“然后呢?”
  郝健眨巴着眼:“啥?啥然后?”
  李野冷冷的道:“我说了你是我同学的叔叔,然后你就能打着我的旗号,拿x出所的关系扯虎皮做大旗,不用怕那些街头混混了是不是?”
  “……”
  郝建有些懵圈,砸吧着嘴,满嘴的苦味儿。
  【果然是特么的狗二代,鬼精鬼精的不是好东西。】
  良久之后,郝健才讪讪的道:“我没那么想……你帮帮忙呗,以后你吃我的麻糖,不要钱。”
  “谁稀罕你的麻糖,”李野撇撇嘴,拿出一颗大白兔扔进嘴里,然后问:“把你给孩子抓药的方子给我看看。”
  郝健连忙从兜里拿出了俩空药瓶,还有一张快揉破了的处方递给了李野。
  李野看了看,搞不懂这是治什么病的药和方子,但多少能证明郝健所说的话的真实度。
  “走吧,跟你去看看。”
  李野把药瓶和方子还给郝健,转头往城北x出所走去。
  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郝健愣了一下,赶忙拔腿跟上。
  俩人到了城北x出所,结果李野的姑父赵援朝不在,跟在后面的郝健不由得又是一阵心凉。
  麻糖这玩意儿……可不禁吃。
  但李野把自己的那包大前门给了郝健,然后转眼就去了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儿就跟一个小年轻勾肩搭背的出来了。
  李野冲着郝健努了努嘴:“喏,就他,我一个好同学的亲戚,陈庄乡离这里三十里呢,你看看该走个什么手续?”
  小年轻笑着道:“屁的手续,就咱俩这师兄弟的关系,你这是臊我呢!”
  两分钟之后,郝健就拿到了自己的陶盆和麻糖,麻糖竟然一两都没少。
  郝健赶忙掏出李野给的大前门给吴雄点上,顺手把烟盒塞进了吴雄的口袋,动作利索不说还非常自然,一看就是个值得培养的生意人。
  小年轻对郝建道:“记住我叫吴雄,以后刘二那些人再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来找我,还反了他们了。”
  郝健连连点头答应,对李野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今天他去找李野,其实是死马权当活马医的,但不曾想会这么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