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另一个名为何林的男生道:“可魏老师要是性取向正常,怎么会多悦琳那么冷漠?我不信他的性取向跟他的女装癖没一点关系。”
  孙虹道:“你怎么就断定魏老师一定是女装癖了?”
  何林道:“你总不会觉得他这些衣服是买给家里的女性长辈穿的吧?”
  这家店的定位确实是面向20-35的青年女性的,不可能买给长辈。
  但孙虹觉得,还是不要这么武断:“不一定是长辈,也许是关系好的同辈?”
  “给关系好的同辈买衣服?你确定只是普通好的同辈?”
  孙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何林原本只是惊讶,现在越说却越觉得有些生气了。
  他暗恋唐悦琳的事虽不说人尽皆知,但知道的人也并不少。自年初时唐悦琳几乎是半公开追求魏疏云开始,就不停有人明里暗里拿这件事调侃他。
  他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难受得要死。
  这次叫上李胜和孙虹来商场,就是因为白天唐悦琳被魏疏云当着无数学生的面拒绝一起吃饭,有点难过,他想买点礼物去哄哄她。
  但他买的东西唐悦琳总是不喜欢,所以这次让其他人帮自己参谋一下。
  可谁知,居然碰上了唐悦琳心中的男神魏老师在……买女装。
  “而且,他要是有女朋友,他为什么不带着女朋友一起逛街,要自己一个人来?这太不合理了吧。”
  普遍意义上来讲,女性才喜欢逛街,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逛街?
  更别提逛了半个小时,只为了给女朋友买几件衣服,简直离谱。他连给唐悦琳选礼物的耐心都只有十分钟。
  所以这衣服,绝对不可能是给女朋友买的。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最后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魏疏云是女装癖,而他对这么漂亮的唐悦琳无动于衷,大概率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何林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孙虹,我记得你有两个朋友是gay,长得还挺帅的是不是?”
  孙虹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你要干嘛?何林,你别乱来啊,就算魏老师是gay,这也是魏老师的私事……”
  “那你就看着悦琳这么伤心?”何林道:“我们直接这么说,悦琳肯定不会信的,必须得让悦琳意识到,魏疏云这个人不正常。明白魏疏云不喜欢她,不是她的错,懂吗?”
  所以,他一定要证明给唐悦琳看。
  而证明了之后……也许唐悦琳就能看到,自己对她有多上心。
  ——
  魏疏云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打一些奇奇怪怪的主意。
  他只是按原本的计划正常开车回家。
  黑色的林肯suv包裹着水汽慢慢启动,从一片片阴云下驶过。
  此时天已经黑了,阴云被包裹在黑夜中,看不分明。
  小区内已经亮起了路灯,他正准备提前远程遥控打开院门好方便停车,却见黑金交错的铁质院门旁的灰色门框边,多了一坨灰色的东西。
  灰色的东西?石头?谁丢在门口的大份垃圾?
  路灯照不太清,魏疏云难以辨认。
  等到他往前再挪了一点,才看清这坨灰到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东西,是一个蜷缩在一起的人。
  “他”正蹲坐在那里,双手抱膝,头埋在了双臂和膝盖之中,上身穿了一件灰色的带帽长袖,裤子也是灰色,上面各种脏兮兮的泥土和灰黑。
  因为头埋得很低很低,又戴着帽子,黑色的头发便只在灰色的手臂之间若隐若现。
  看起来似乎是个流浪汉。
  可他这个小区连进只流浪猫都会被盘查,流浪汉怎么进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又刚好停在自己的门边?
  魏疏云将车停到了那人面前,摁下车窗,正准备问那人是否需要帮助,却见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黝黑的眼珠定定地望着自己。
  魏疏云的心跳陡然停跳了一拍。
  这个人竟然是……
  江皋。
  第4章
  chapter04
  如果是偶像剧的情节,此刻的魏疏云应该呆愣地下
  车,有些茫然地站到江皋面前——不,符合人设的话,魏疏云该蹲下,神情复杂地问江皋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实际的情况是……魏疏云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一声不吭地下了车,拉着江皋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而后一路穿过别墅的庭院和一楼的客厅,将人带到主卧的卫生间内,塞进了浴室里。
  等到浴室的里间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魏疏云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脏衣服直接丢外面,我一会儿把换洗衣服给你拿到外间的架子上。”
  里面的江皋过了两三秒,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句“哦”。
  魏疏云关上了浴室的门,去旁边衣帽间给她拿了衣物,想起刚刚握住的冰凉手腕,脚下一转又去了一楼的厨房,拿养生壶煮了一小锅红糖姜茶。
  等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忘记换鞋了,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留下了各种乌七八糟的脚印。
  车也忘记停进车库了,甚至还没有熄火。
  魏疏云先出门将车停好,再次回到家时,最先看到的就是地板上的脚印。
  脚印一大一小,有一个是江皋的。
  这是六年来,江皋第一次在他留下痕迹。
  这个认知让魏疏云有片刻的恍惚,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会儿叫阿姨过来也来不及了,魏疏云根本没办法忍受这么脏的屋子,于是换好鞋,挽起袖子自己开始拖地。
  他因为惯常做家务,动作并不慢,等他拖完地收拾好一切,江皋也还没有出来。
  看了眼已经在表盘上转了大半圈的分针,魏疏云皱了皱眉,觉得江皋这个澡洗得有点过久了。
  想到刚刚看见她时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冰凉的手腕,魏疏云眉头的皱痕越来越深。
  她会不会是着凉发烧了?晕倒在屋子里了?
  这个让人不安的想法推动着魏疏云回到了主卧浴室门口。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消失了,魏疏云站在最外边敲了敲门:“江皋?你洗完了吗?”
  里面传来一声“嗯”。
  “你穿好衣服了吗,那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架子上的换洗衣物已经被拿走,松了口气继续推门,看见已经被打开的里间内,江皋穿着丝质的长袖睡衣睡裤,头发湿漉漉的,赤着脚站在那里。
  江皋似乎是瘦了,这套按她尺码买的睡衣,竟然有些空荡。
  见魏疏云进来,江皋表情淡漠,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没有鞋。”
  魏疏云看见垃圾桶里被江皋团成一团扔进去的脏衣服,里面包裹着的鞋底若隐若现。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和江皋都习惯赤脚在里间洗澡,所以浴室里并没有洗澡专用的拖鞋。而自己刚刚怕江皋淋雨着凉急着给人塞进去洗热水澡,忘记给她把要穿的家居拖鞋放门口了。
  紧皱的眉头松了一点,魏疏云刚想去一楼给她拿拖鞋,可看见浴室里已经快散完的水汽,猜测江皋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小段时间了。
  灰色的大理石衬得江皋原本就白的脚背更加显眼,而在那旁边,有着被地板分成一小摊一小摊的水渍。
  刚刚下了一场雨的秋初要比昨日更冷一些,这会儿浴室里的热度散去,踩在水上估计是更冷了。
  魏疏云干脆走到了江皋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道:“先去卧室坐会儿,我给你拿鞋。”
  身后有丝质睡衣的摩擦声传来,而后背上一热,魏疏云感受到江皋微暖的呼吸轻轻喷在了他的脖颈,背上的触感柔软而真实。
  魏疏云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他以百米赛跑的速度狂奔去一楼拿拖鞋是个更好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背着江皋到了卧室,给人放下后找来拖鞋。
  看着江皋穿好鞋去浴室吹头发,魏疏云这才放心地去了厨房。
  他将已经煮好的红糖姜茶倒进碗里,又用肉沫和猪肝蘑菇做了一大碗热汤,简单炒了一个白菜和一碗胡萝卜炒肉。
  7点57分,两人终于坐到了餐桌前。
  魏疏云有些饿。他不太挑食,若是平常,看着这样热腾腾的饭菜,他早已大快朵颐起来。
  可今天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
  也许是因为,对面的江皋有些太过于沉默了,这一潭死水的沉默,让江皋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们自出生后便一起长大,除开了无音讯的这六年,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所以有时他甚至怀疑,他和江皋对彼此之间的了解,甚至远胜过对自己。
  他记忆里的江皋,永远阳光明媚,永远肆意张扬,可以不惧任何人的目光尽情地做自己,像正午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可以是任何样子,唯独不该是现在这样,安静的、沉默的,仿佛恒星死亡后留下的黑洞,让人光是看着她,就觉得沉沉得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