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天幕震颤,一道雷光撕裂苍穹。
  那光如天罚降临,挟风雷怒涛,直劈而下!
  那气浪裹挟无边威势,猛然砸入她身前,激得狂风乱荡。
  姜小满瞬间收回手臂格挡,衣袂鼓荡,足下竟被迫向后滑开半步。
  她冷眼抬眸,低语:“没完没了了。”
  这么大阵仗,还能是谁?
  光华渐散,露出立于天光中的健硕身影。
  银发战神一手提起一个仙侍,将他二人扶起来立于石柱旁。掌心一抹,灵力渡入,使二人脸色稍霁。
  做完这一切,那双威严无波的眼瞳才终是投向姜小满。
  “我记得你,你是姜家之女……”
  他开口,语气平静,目光如炬,“你从何学来这等纵水邪术?”
  姜小满觉得不可思议。
  云海竟没认出她来,是因为她不带烈气?
  有没有搞错,她把俩仙侍揍得人仰马翻,云海居然没认出她?
  其实,姜小满半点不在乎云海是否发现她身份。
  战神是什么?蓬莱养的狗,黑白颠倒、虚仁假义、道貌岸然。
  在他面前,她根本不屑隐藏。
  ——那便来一记“冰龙狂啸”,看他还认不认得!
  霖光从不与天岛之犬多言,她亦不欲浪费口舌。
  少女掌心寒霜凝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刹那之间,便要出手。
  忽然,异动突起。
  “噗嗤噗嗤——”
  地面骤然龟裂,黄土翻滚,泥石飞溅,破裂的缝隙间,三道枯藤猛地暴起!
  一条直取姜小满,那藤蔓粗逾手臂,似一条毒蟒,眨眼便将她拦腰缠住。
  姜小满一时惊愣,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得背后响动。
  回头一看,羽霜竟也被一条藤蔓缚住。鸾鸟停伫原地未曾发力,头发依旧黑色,似在等她的指令。
  而第三条则盘旋而上,将颜浚裹成粽子卷在半空。小修胡乱蹬着腿,失措叫喊着。
  对面,云海战神原本执剑在手,方欲迎敌,未料竟生此突变。
  战神主侍三人亦是眉头紧皱,目露惊疑,半分不敢懈怠。
  姜小满正要施招解决这藤蔓,猝然,心魄捕捉到一丝极熟悉的烈气。那烈气带着安抚,隐隐似还有讯息传递。
  她眼神一变,登时收势。
  藤蔓之上,竟开始泛起滚滚气泡。
  初时不过细微点点,随即越滚越大,浑浊翻腾,如流水般沿着枯藤蜿蜒而上——姜小满眉间踌躇一瞬,目光掠过云海战神一眼。
  少女怒意翻涌,却终是按捺未发。
  她只是缓缓启唇,阖动嘴唇,留下了一句话。
  随后,气泡膨胀,将三人无声吞没。
  啪!
  啪!
  啪!
  三声脆响,泡影破裂,消失于无痕。
  待得烟尘落定,场间寂静无声,只余战神主侍眼睁睁望着。庚丑与壬午亦同时踏前一步,然视线所及,已不见三人踪影。
  ——竟连人带藤,全然不见了!
  第236章 地络花
  庚丑大惊:“什么情况!?”
  气息虽已消散,余波仍未平息。藤蔓褪去后,地面尚残留浅浅裂痕,犹如刚破土的旧伤。
  云海战神迈步向前,蹲身一拂掌,指尖沾了点残留的泥泞,轻轻一捻,眉宇微敛,
  “转移阵法,人已经传走了。”
  壬午默不作声,目光游走四周观察着。
  庚丑却不似他二人沉稳,嗅了嗅气息,眼神骤变:
  “魔气……是被魔物传走的?”
  云海瞄他一眼。
  壬午赶紧手势比划一下,那意思是:【都强破结界了,自是与魔物勾连。】
  云海看在眼里,却平稳又威严地道:“被魔物掳走、或是自行传走无可否认,但是否与之合污尚无定论。言语定罪,非同小可,慎言。”
  二人得了批评,皆垂首不语。
  庚丑忍了许久,却终是问出那个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大人言之有理……可您不觉得,那小妮子的招数,真有几分像那东——”
  话没说完,云海骤然回头瞪他一眼。
  庚丑登时一凛,立时噤声。
  他迟疑一瞬,才压低声音试探:“已经不能提了?难道……上面开始了?”
  云海垂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开始了。”
  气息一滞,庚丑倒吸一口凉气,也不再作声。
  静默片刻,云海似是想到什么,忽而抬眼,“方才,那姜家之女被传走前说的话,你们可听见了?”
  庚丑、壬午对视一眼,神情顿时肃然。
  “‘不许伤他’。”庚丑道。
  那是姜小满被气泡吞没前,留在风中的最后一句话。短短四字,却字字带着戾气,既是警告,亦似威胁。
  银发战神倏尔勾唇,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一甩袖袍,金光乍起,覆身如甲,亦遮眸如幕。
  “有意思。走,先回岳山。”
  语落,金光“咻咻咻”三声,三道金柱贯天而起,直奔岳山之巅。
  藤蔓无声无息,沿着地脉潜行。
  直至穿过荒丘乱石,隐入一片幽深荒林。
  待行至林中一间木屋中,摸到地板预留的破洞处,那枯藤方才悄然钻出。青褐色的枝蔓舒展,卷裹的气泡轻轻炸裂开来,将三人平滑送出。
  颜浚方才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疾速转移,出来时已是面如死灰。小修瘫倒在地,翻来覆去地呕吐,口中连连哀嚎。
  姜小满脚尖刚落地,甫一抬眼,便见前方静候的两道身影。
  她神色虽无太多意外,眼底却泛起一层冷意,手一指,
  “拿住他。”
  话音落下,碧色衣影已然掠出,直取其中一人。
  沉闷一声响,被袭之人猝不及防,重重撞上身后石台。腰背一震,衣袖翻飞,整个人被压仰在上,光滑锋锐的羽尖横在他的喉结处。
  男人面容横仰不敢妄动,清俊的五官却未见半点惊慌,唯眉心朱砂鲜红,冷色衣袍衬得愈发分明。
  菩提换了一身白袍,袍裾垂落于地,任由羽霜以羽刃抵住咽喉,却默然不语,亦不曾挣扎。
  “羽霜,别伤他!”
  紫衣女人这才回神,神色骤变,忙不迭上前一步。
  她急坏了,径直跪伏在姜小满面前,双手叠于膝上,恭恭敬敬地行礼,“君上,是我带他来的,他这次不是敌人!”
  姜小满眉毛动了动。
  她又怎会不知道?这“藤涡水遁”乃是此二人共修之术。
  昔年四渊学堂,吟涛与菩提何等亲密无间,同行同修,直至学成之日……
  可那已是旧事。
  若没记错,二人决裂也挺久了。至少上次在破庙里,吟涛与菩提动手就没半分手软。
  如今,见他俩仍能合技如昔、默契依然,竟似一切未曾改变,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姜小满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吟涛,语气似是调侃:“怎么,又和好了?当年他背叛你的事,你忘得干干净净了?”
  话虽如此,她却勾动手指,示意羽霜放人。
  羽霜冷冷看了菩提一眼,终是松开羽簇。又抓着他的衣襟拽起,随即一推,推得长袍男子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菩提旧伤未愈,方才那一撞更是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满面苦色。
  吟涛过去把他扶住,让他在一条木凳上坐下,却是守在他身边抿唇不语。
  姜小满见状,啧了一声,却也懒得多说。
  “罢了,你们之间恩恩怨怨、分分合合我不关心。但正逢岳山生变,你们却把我弄到这儿来,最好给我个解释。”她倏然抬目,手直指菩提,声音虽不高,却透着逼人的压迫感,“若是凌司辰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宰了你。”
  长袍男子恭敬一俯身,低眉敛目,
  “我自不会让少主有事,东尊主是知道的。”
  他这么说了,姜小满却仍不放心,目光盯着他不放。
  吟涛见气氛僵持,趁机缓声开口:“君上莫急,凌二公子不会有事。……而且,将君上转移过来,是我的主意。”
  她说得小心翼翼,见姜小满眼神挪向自己,便继续认真道:“如今各宗门之人皆被控制在岳山,君上可曾想过,若是您此刻暴露身份,您让姜宗主怎么办?让姜家众人怎么办?”
  此言一出,姜小满沉默了。
  仙门律令中,与魔族勾结乃是死罪。早先那道人的话犹在耳边——“与你家宗主来往密切者,皆已被控制。”
  她当时满腔怒火,竟未细思此事。若她身份暴露,那姜家的人当然也逃不过。
  一念至此,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沉沉。
  理智压下怒气,思索渐渐清明。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是冷静下来。
  ——如今看来,倒还得谢谢云海的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