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猫爷……”
  姜小满还想说什么,忽见猫爷那独眼一亮,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
  独眼老汉咧嘴一笑,未多言,只是收回眼神冲她眨眨眼,便悄然退开,往宴席那边去了。
  姜小满狐疑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近在咫尺的雪白衣袍。
  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臂轻柔地环过她的脖颈,触感轻若羽毛,却带着安稳的力量。
  肌肤感受到什么冰凉之物贴在颈侧,那凉意如初雪般沁入心底。
  自从取下了封印灵雀的颈链,她的脖间一直空空的,故是尤为敏感。
  她下意识抬手轻触,指尖碰到那丝丝凉凉的质感,不由得愣住。
  抬眸时,那张熟悉的面容正静静望着她,火花辉映在他的眸底,杏眸亮得像夜空中最闪耀的星子。
  凌司辰微微低头,白皙的脸颊映着流光,看起来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柔和之意。
  “生辰快乐。”
  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却稳稳落在她的耳畔。
  姜小满怔住了,目光闪烁,竟有片刻失神。
  ——生辰。
  她的生辰。
  今日……是她的生辰?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甚至连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过生辰是什么时候?
  说来,上一次还是在家里——那个小院中。
  爹爹、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都在,每年都是相同的布置,简陋却温馨的宴席,炖得香气四溢的家常菜……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熟悉的画面。
  所有人都尽力了,尽力逗她开心,她也尽力配合着欢笑。
  但今日不同。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过生辰。
  第一次与姜家以外的人过生辰。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沉寂了许久的心,竟“噗通”一跳。
  跳得突然,跳得她不知所措。
  眼角泛起了些微润意,她只得赶紧低头抿住唇,像是在躲藏。
  偏偏头顶又是一簇烟花窜起,那灿烂的火光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怎么都躲不开。
  姜小满顿了顿,低头摩挲起颈链上的蓝色珠子,“这是什么?”
  那珠子水润润的,碧色光泽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清透。
  凌司辰温声一笑,“我用凝水之法,做了一枚水兰珠。”
  “你不是擅使纵水术吗?若没有水怎么办,就用这个。这可不是普通珠子,蕴藏的可有整整一桶水呢。”
  姜小满愣了片刻。
  水兰珠她是知道的,这种珠子,得以凝水之法炼制七日七夜才能成形,绝不是临时起意才做的。
  而随他话语,又勾起了黄土宫时的记忆。
  那场鏖战因水源不足,打得异常艰难。还记得凌司辰为了护她,浑身挂满伤口,血一路淌过她的脚边。
  姜小满心中有些涩,又有些暖。
  总觉得,已经过去好久了。
  久到——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事。好像渐行渐远,又好像从未真正拉开距离。许是他始终不肯放手,又许是,她终究逃不开这命定的牵连。
  那时,她明明已走得那般决绝,可重逢之际,他眼中竟温柔如初、无怒无怨——就好像那场离别从未存在过。
  姜小满低头轻抚着颈链,唇边轻动:“水……”
  她想说些什么,似又犹豫,最终却变成了:
  “……水要是用完了,还能加吗?”
  凌司辰一愣,却笑开了:“能。任何时候,只要没了,我便替你添满。”
  她抬起眼来看他。
  一双眼水盈盈的,还带着未褪的微红。偏他也低下头来,四目相对那一瞬,呼吸间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温度交织在一起。
  这次,他没有越界的动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矜持中透着尊重。
  姜小满正想说什么——
  “咻——”
  “啪——”
  一道道烟花在头顶炸开。
  这次的更加绚烂,火光连成一片,映红了整片天空。
  耳畔,那酒足饭饱的壮汉咧着嘴大笑起来,他一拍桌子,嚷得震天响:
  “好看!看本大爷让这天上的火焰更烈些!”
  姜小满浑身一怵,迅速侧目看去。
  只见千炀一弹指,“啪啪”几下,前所未有的巨大花簇在夜空中盛放,炸得震天动地。
  晓月帮众人喝彩声连连,醉汉们手舞足蹈,嬉笑声此起彼伏。
  可姜小满却心头一紧。
  不好——烈气!
  她再抬眼看向凌司辰,果然,他也看着那边。
  少年脸上的温柔已褪去,剑眉深锁,杏眸也冷了下来。他从她身边迈步而出,直向宴席方向走去。
  姜小满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背后拦腰抱住了他。
  紧紧抱着,不松手。
  ……
  “陪我。”她说,带着些执拗。
  她能感受到抱着的人微微一震,停下脚步。
  凌司辰不再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回抱住了姜小满。
  手轻覆上她的背脊,将她搂得更紧。
  就在这样的静谧中,再也不管什么烈气,甚至烟火、喧闹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一束束绚烂的火光窜上天穹绽放,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地上,缠绕成一道模糊而温暖的剪影。
  第225章 守护你,与你永世不再分离
  夜空中,数朵银蛇炸裂开来,姜小满却听见耳畔传来少年的一声闷哼。
  那声音隐在风里,若非近在咫尺,几乎听不见。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却见凌司辰不易察觉地一动,悄然避开她压在他肩头的重量。
  这动作虽不显眼,却让姜小满心里一紧。
  莫不是压到他的伤口了?
  那道伤痕她记得清楚,沿着肩侧长长延展,正是她方才倚靠之处。
  她急忙从他肩上退开,焦急问:“伤口怎么样?”
  手指探向他肩头的位置,似能感受衣料下肌肉微微一绷。
  凌司辰站在那里,雪白劲装贴身,惯常凌厉的下颌线却绷如弓弦。他没有回答,只轻轻抽回手,按在那处伤口上,嘴角扯出一丝笑。
  焰火光影交错,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那笑意若温水涟漪,起了又落。
  “若是受伤才能被你这般关心,那我不介意多受几次伤。”
  姜小满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别胡说。”她抬眼,瞪着他,“不许再说这种话!”
  她懒得多费唇舌,一把扯住他的手腕,“你过来。”
  扯着他直往旁边的石台走去,急急让他坐下。也不顾什么繁文缛节,三两下拆了他腕甲放台上,又去卷袖子。
  凌司辰抬手欲阻,可见姜小满神色强硬,且怒意未消,他只得收回了手,任她摆弄。
  袖子被撸高,扎紧在肩头。
  果然,伤口又裂开了。
  那条未愈的伤痕渗出薄薄的血迹,渗透肌肤,更有一丝清风之力似毒蛇般缠绕在周围,难以消散。
  真棘手……姜小满蹙眉。
  她手中灵气涌动,一点一点注入他的伤口,像溪水浸润干涸之地,仔细而小心地驱散那股烈气,促使伤口重新愈合。
  凌司辰坐在那儿,似是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别的缘故。偶尔他会侧头瞥她一眼,带着身子微动。
  “别动,坐好。”姜小满命令道。
  他便不再动了。
  姜小满在一旁,一边施术,一边略显心烦。几缕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视线,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不经意间指尖擦过耳廓,触感滚烫。
  自恢复记忆以来,这样的燥热还是头一次——她觉得约莫是生气的。
  “好了。”
  这次总算把清风之力给化尽了。
  姜小满这才长舒一口气,将他扎起的袖子放了下来。凌司辰也配合着,自己动手将腕甲迅速戴好,动作利索,一言不发。
  她一面给他系肩带一面道:“魔君的魔气可不是寻常之物,若是侵入你的皮肉……”
  “不碍事。”凌司辰接过话头,半句不让她多说,“我本就有魔血,虽有些许疼痛,但这点魔气还伤不了我。”
  又看她一眼,那眼神似要她放心。
  听他这话,姜小满手指一顿,竟愣住了片刻。
  凌司辰见她迟疑,索性趁机将手绕到身后,熟练地将肩带系好。
  姜小满缓过神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倒是接受得挺快嘛。”
  明明数月前,他对魔物还恨得咬牙切齿。如今说起“我本就有魔血”几个字,竟是这般波澜不惊,着实让人咂舌。
  凌司辰却笑了笑:“不接受还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挑爹生。比起一直猜测遐想,如今得知了真相,倒也轻松。”
  说着,他抬起手,掌间烈气凝聚,光影交错,倏忽之间便捏出一个土疙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