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凌司辰从沉思中抬眼,“我也有此疑问。”
  狗爷听罢,却是视线游移不定,似有心事不愿吐露。
  凌司辰低咳一声:“既为同道,若要共度此劫,须当坦诚相待,毫无隐瞒。”
  姜小满也跟着点头,目光灼灼。
  狗爷见他二人“夫唱妇随”,更是一阵头疼。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手却往裤兜里探,“非是小生不愿说……小生能活着过来,全是仰赖旧友所赠的一件法器之力。”
  姜小满问:“旧友?什么旧友?”
  凌司辰问:“法器?什么法器?”
  狗爷掏裤兜的手停住了,瞟了他二人一眼。
  别说,挺配。
  半晌才继续,从内兜里摸出了一物。
  “若非此法器之神力,小生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这火烧的……这可是连昔日地级魔都困得住的上古冥火,小生又哪有那个能耐啊!”
  姜小满眼睛一亮,“那还能再用吗?”
  狗爷却沮丧不已,“你当小生为什么不愿说,唉。”他将那东西平摊在掌中,哀叹连连,“自十多年前,这法器便失了灵力,用不了了。”
  两人凑上前去,只见那物竟似一枚羽毛,羽根处扎着一颗玉珠,虽已黯淡无光,但毛泽却依旧细腻如银丝,光滑剔透。
  “好漂亮的羽毛!我,可以摸摸吗?”姜小满惊奇不已。
  狗爷抬手示意,勉强笑道:“是吧,小生也是这样觉得。如此珍稀之羽,当是世间罕见之鸟,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姜小满拿起羽毛抚摸细看,只觉手中之物柔滑似水。
  还有一点让她在意——此物竟与她那羽哨极为相似。
  但她又不敢真的拿出来对比,若是被凌司辰看见必会追根问底,反倒徒增麻烦……
  这般想着,便将羽毛还给了狗爷。
  狗爷接过收起,长叹一声,“所以啊,这局面,基本是无解的。”他目光移向凌司辰,多嘴了一句:“除非你有足够的自信,认为你的灵盾能撑过去。”
  凌司辰露出一抹笑容:“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话刚出,姜小满心头一惊,狗爷也瞪大了眼。
  眼见凌司辰竟真的绕过石墙,抬脚便欲踏出那一步。
  “喂,小生就随口一说……”
  “凌司辰——!”
  姜小满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然而动作已迟。
  她扑了个空,险些向前跌倒,幸好被狗爷及时拉住。
  狗爷按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去,这小牛犊不碰壁,便不知世间险恶!”
  姜小满担忧地望向前方。
  ……
  果不其然,少年挺直的背影方才走到桥的始端,便能看见那火舌撕咬着他的灵盾,迸发的光焰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刺眼的金边。
  凌司辰在桥前顿了片刻,随即便再次迈步,径直踏上石桥。
  灵盾与火焰激烈碰撞,雪白的背影在一片耀眼光芒中时隐时现。
  姜小满扯着干哑的嗓子连连呼唤着他的名字,直到烈焰将人彻底吞噬,身形隐入火海,再不见踪影。
  “啪——”
  玉瓷碰撞之音。
  漆黑的砲棋吃掉了鲜红的卒棋。
  赤甲女神啧叹一声,玉手抚上额头。
  云海战神端坐于石台另一侧,将手中替掉的棋子慎重而轻然地放置一旁。
  分明赢了一子,他眉间却仍紧蹙莫展,口中说的也是旁事:“即便过了镜潭,他也过不了冥火宫。”
  金翎神女闻言,滑开了手,让埋在里面的眼眸睁开来。
  “嘿怪了,你不才说什么太危险,什么本君在养蛊吗?”她饶有兴致地低笑一声,“怎么,对小东西就这么没信心?”
  话音落,她随意再推上一卒。
  云海战神凝眉,斜侧移动黑马棋。
  “你别忘了,火克土。”
  金翎凝视着棋盘,艳唇微扬。
  手指微动,挪动了后方的红砲,跨过天堑河道,直逼敌阵。
  “火能克土,然层峦障壁,亦是世间最坚固的防盾。”赤甲女神宛然一笑,“更何况,那身躯若要为我所用,绝非寻常凡骨,岂会如此轻易败阵。”
  行完一子,她不紧不慢地端上旁边茶水喝,“与其操心本君的小东西,不如担心一下你的新战神吧?好像情绪不太稳定哦。”
  云海未急着动棋。
  观察良久,长嗟一声:“让他自己冷静片刻吧。毕竟是相处十多年的兄弟,若我们真要动手,也须得让他自己先过了心中这关。”
  金翎神女听他这话掩唇轻笑。
  “果然还是疼自家人啊——嘶。”她顿住,似意识到话头不妥,指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哦对,不能提,不能提……”
  云海瞪她一眼,却懒得说话。
  凌北风总感觉背后被人念叨了一般凉风悠悠。
  他方才将向鼎送至最后一处考核之地,原本打算独自回万花岛的休憩之所,然心头却愈发沉重。云海战神一番言语萦绕不散,一步步都似走在千钧之下。
  直到前方有两道身影匆匆赶来,竟横拦在他面前。二人面生,皆是小道士打扮。
  “凌大,大公子!”一人气喘吁吁。
  另一人则捅了他一肘,“是战神大人!”
  凌北风本就心烦,不欲纠正这些细枝末节,便淡然问:“何事?”
  两个小道神色慌张,眼中满是焦急,言辞恳切:“战神大人,求您帮帮我们吧!我俩有个朋友,素来同进同出,可他如今已失踪两天了!”
  第129章 我们一起出去吧!
  凌北风本不欲理会此等琐事,然见眼前这两个小道士神情恳切,倒不由得让他忆起从前那常伴身侧的弟弟来。
  往事如烟,记忆却清晰如昨:
  【
  “兄长,扬州除魔的任务便让我去吧。依我先前所言,不必动用红云剑阵,我自有办法寻出那诡音,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你打得过吗?那可是地级魔物,你从未独自对阵过这等强敌。”
  “我刚练成了‘半月天’,也拿到了虫蛊,应该能行。”
  “好,便给你七日。无须忧心,若不成,我会去接应你。”
  】
  他曾手把手提点弟弟的剑法心诀,也曾与他把酒言欢,无话不谈。
  “兄长是我此生唯一仰慕之人。”年幼时,弟弟曾这般对他说。
  那时,他未被指引仙途,亦不懂苦苦修行所为何物。便想着,若能守护家人,拼尽一生也是值得。
  直到——
  罢了。
  黑衣青年原本漠然的神情也稍稍缓和,终是开口:“他长什么样?”
  小道士瞬间展露欣喜,似终于寻见希望,忙不迭地回答:“瘦瘦高高,鼻尖上有颗毛痣,说话时……眼神有些斗鸡。”
  “最后见他是在何处?”
  此话一出,那两人却对视一眼,神情慌乱。
  片刻后,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另一人才结结巴巴道:“最后见他时……他说要去角宿师尊的居院取试卷,之后便再未见他回来。”
  说罢,二人连声哀求:“战神大人,求您千万莫与师尊提起此事!”
  凌北风眉头紧锁,心中则暗忖:角宿的居院……谅这俩小弟子也不敢擅自闯入。
  他冷然道:“我去找找看,有消息告知你们。你叫什么名字?”
  “北星,大人。”
  凌北风点点头。
  名字里也带个“北”字,倒是与他有几分缘分。
  黑衣修士推开居院的门时,手已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鼻尖袭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熟悉的魔气。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令人窒息。
  这座居院坐落在万花岛的角落,角宿平日忙于主殿事务,唯有夜晚才回此休憩。白日虽有人经过,却极少有人真正进入,再加上如今一层这般严实的阻息结界……
  ——角宿约莫出事了。
  他很快进去了里屋,推开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一张上等琉玉制成的大石桌上,沙塔般堆叠着七八颗人头。每一张面孔皆死状惨烈,双目圆睁,五官扭曲。
  他目光扫过,见到了那颗鼻上有毛痣的头颅——堆在最下方,斗鸡眼倒是看不出来了,两只眼睛都翻得鱼白。
  最上面的头颅已开始腐烂,皮肉脱落,只凭着依稀的骨相,他勉强辨出——那是角宿。
  糜烂的颈间,魔气缭绕发臭。
  凌北风眉头紧锁,怒火在胸中燃烧。
  再往里走一步时,却不小心似绊到什么东西,抬头一望,正见门檐上挂的一片羽毛轻落。
  几乎同一瞬间,他猛然转身,玄刀出鞘——
  “铮——”刀锋交击,恰与疾刺而来的镔铁短刀相接。
  狭室对峙,于他不利。
  他斜身划劈,以刀势逼退来者,一个灵敏侧身,跃至院落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