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顿了顿,迟疑片刻,才道:
  “为了找寻一只魔。”
  “找寻一只魔?”姜小满眨眨眼睛。
  “一只当年害死我母亲的魔。它的角很特别,不过,我至今也没找到。”
  他道完,心中竟有些许轻松。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这事说出来,没想到却是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少女。
  这话,他甚至都没对最为信赖的兄长说过。
  姜小满怔怔望着他,也不知道当安慰还是当说些鼓励的话,总觉得,他似乎都不需要。
  正呆愣,对方却开口:“你呢,有什么理想?”
  “我?嗯……”少女手撑着下巴,“我想了解真相!”
  “真相?”
  “五百年前的真相。”姜小满睫毛轻垂,凝思道,“为什么会有仙魔大战,以及,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虽然我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但我就是很在意。”
  “那个栗黄色魔物……说出来不怕你骂我,我……其实并不恨它,而且总觉得,它也有可怜之处。”
  “可它杀了很多人,包括我的曾外祖父,甚至可能包括你的先祖。”
  “我知道……对不起,我知道很奇怪,但我更想弄清楚,它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它对凡界之人的恨意、究竟源自于何处……我想着,弄清楚五百年前的事,兴许就能解答我的疑问。”
  “也许,还能改变些什么……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言罢,少女垂下头去,几分忐忑,似乎已经做好了挨一顿臭骂的准备。
  但这次,凌司辰却没有多说什么。
  少年郎只轻言:“千年以前,也曾有研习魔物的修者,只是那场大战之后便消失殆尽了。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你若执意要走,”些微停顿后,“我愿与你一同去见证。”
  姜小满听罢,转过头来,正对上他澄澈的眼眸。
  她愣了半晌,忽地笑开,几分倔强道:
  “真的吗?那你先答应我,以后什么都不能瞒着我!”
  “我已经没有东西瞒你了。”
  “以后也不行!”
  “好,依你。”
  姜清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
  一瞬间他脑补了许多场面,其中一幅是:凌二公子成婚那天,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甚至要死要活闹上吊……
  他急得一跺脚:不行!
  刚要怒气冲冲上前拉开女儿,忽然一阵暖洋洋的光芒从头顶洒落。
  淅淅沥沥的雨珠子似乎停了。
  他一抬头,却见阴霾尽散,碧空如洗。
  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在女儿身上。
  周围的众人也不自觉抬头。
  姜小满抬起头来,任辉光投进眼中。
  那天空,竟放晴了。
  (寻欢楼完)
  第59章 我家君上,降临了
  南部边塞,是王朝最底端的坚固壁垒。
  此地远离中原,尽是广袤的戈壁荒漠,偶有几处绿洲,植被稀疏,野兽踪迹难觅。
  人在这片荒凉之地生活久了,大多也习惯了沉默和孤独。
  王朝每年派往南部边塞的将士,虽不至上万,却也有数千之众。
  这些将士多为边关将领,戎马一生,马革裹尸,若无重大变故,终生不会返程。
  今日,这片孤寂的边塞迎来了一位稀客。
  “将军,少督军回来了,在军帐外候着。”小兵前来通报。
  军帐中心的守城之将正坐在桌前阅览兵籍,他看着年纪轻轻,眉骨硬朗,却一头灰白之发,束成髻挽在脑后。身上披的是已经磨旧的山文甲,泛着黯淡的光泽。
  守将一身健硕体骨,军帐四周挂满长弓、旁侧一排齐整箭筒似乎昭示着他善使的武器。
  使弓者,心思沉静。
  眼下,男人头也不抬,只道:“让他进来。”
  跪地的小兵犹豫了一下,“少督军他……还带了个女人来。”
  这话一出,守将的双眸骤然抬起。
  那是一双偏暗又朦胧的眼瞳——就像是燃尽的余灰。
  片刻之后,帐帘掀起,灰袍少年带着身后随行的面纱女子缓缓而入。
  守将与那女子快速交换了眼神,随后他便屏退旁人,将两人带入了后方一间密闭的室内。
  灰袍少年进屋后便起手结印,四周墙面快速结起一层结界,将空间封锁于中。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台上放着军事沙盘和几卷潦草竹简。
  守将找来一张虎皮圆凳,示意女子坐下,她却轻轻摆手。
  于是他收起圆凳,双手撑在沙盘桌台上,与女子正对。
  “你怎么跟着来了,是幽荧搞砸了?”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灰袍少年。
  灰袍少年双手扬起,作投降状,趔趄退后了一步。
  羽霜收起面纱,露出清秀的容颜,算是表达礼意。
  “他做得很好。烬天,我这次来找你,是另有要事相商。”
  话音刚落,守将那边却发现了端倪。
  “幽荧,后背怎么了?”
  灰袍少年却摆手笑道:“不碍事不碍事。”
  烬天不听,行至他身旁,手一扬,却见灰袍少年背后一层遮挡的护罩碎裂开来,赫然露出了可怖的一道血痕——从后脑勺拉到腰身一侧,还在淌血。
  羽霜也一惊,那护罩挡着,加上幽荧一路神情轻松、絮絮叨叨,她竟丝毫没察觉。
  黑阎罗的追击……
  眼前的小子能捡回一条命,也实属不易。
  幽荧也终于不再坚持,找了个地方自己坐下。
  烬天则扒去他上衣,手中起术,替少年疗伤。
  羽霜看在眼里,眼眸垂敛,心中自有些惭愧:当初她找到烬天说要借人,只因幽荧的囚笼术最克黑阎罗……却差点让这小子也葬送在云州。
  好在,烬天的术法下,那血终于止住。
  幽荧穿好衣服起身,轻车熟路地四处翻找食物。
  一路跋涉一口饭没吃,加上受伤失了许多血,可把他难受坏了。
  他记得,老大喜欢把饼子藏在桌台下,翻了一阵果然寻到一块,便大快朵颐地咀嚼起来。
  烬天看了他一眼,算是终于放心。又转头向一直静候着的女子道:“多谢你送他回来。说吧,有什么事?”
  羽霜沉默一阵,面色肃然。
  “我家君上,降临了。”
  烬天原本微垂的眼睛倏然大睁,而幽荧则猛地喷出刚吃进嘴里的饼子。
  幽荧:“啥?”
  半晌,烬天才收敛神色,“此话当真?”
  羽霜听他语调中仍带狐疑,也不多解释,手中起术,将藏在羽簇中的鹅黄灵雀放了出来。
  那灵雀羽毛乱糟糟的,一出来便上蹦下跳,扑腾不已。
  “嘎啊!闷死了闷死了闷死了!!”
  幽荧凑过去,充满好奇地细细端详,“鸟?”
  “你谁啊?”
  这小子脸凑得太近,灵雀猛地跳起来啄了他的鼻子,将他啄退数步,然后飞起来环顾四周,最后停在了羽霜的胳膊上。
  羽霜任其停靠,微抬起一只手,向另两人介绍道:“这是大战时期我东渊的第七阵副将,璧浪。”言罢,又向灵雀介绍起眼前的人,“璧浪,这位是西渊的主帅,烬天。”
  灵雀鸟容失色。
  “嘎啊——!烬烬烬烬烬烬烬天!”
  十杰将第二、西军阵主帅,他虽未见过其人,但那响当当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见到一瞬自是惊得不行。
  幽荧指指自己,“羽霜前辈,还有我咧?”
  羽霜无视他,继续向烬天道:“璧浪在黄桥之战时病发成蛹,蛹期约莫四百年。听第七阵主将天音说,他是在这百年期间才破蛹变为水怪。”
  见自己被无视,幽荧撇撇嘴,只能继续啃饼子。
  烬天则饶有兴趣,
  “既然变为了水怪,怎的现在又成了一只鸟?”
  他打量着灵雀,灵雀站姿笔直,一声也不敢吱。
  羽霜伸出纤指,轻轻拂着灵雀的背羽,“我推测,他变为水怪之后不久、应当是受仙门蝼蚁捕杀而死,但结的丹魄却辗转到了君上手中,尔后君上便用灵气让他借鸟躯复生。”她补充道,“你也知道,只有渊主的气息才能融合丹魄。”
  烬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她肩上抓起那灵雀,将鸟肚子翻了过来。
  灵雀晕厥了般完全不敢动。
  男人手中凝聚一股红光,将鸟儿紧紧包裹住。
  他闭眼探测一阵,睁眼后神色复杂。
  他将灵雀放回了羽霜手中,嘴中则低声喃喃,“看来是真的……”
  一旁的幽荧则难以抑制激动之心,背不疼了,饼子也不嚼了,脱口而出:“老大!既然东尊主已复生,那,那咱们君上是不是也……!”
  烬天看向他,戴甲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尽管面上冷静如常,但那只手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