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凌慕峰毫发无损,童晓雅却在失去儿子之后,又被疾驰的匪车碾断了双腿。
  从医院救治醒来,她变回了18岁那个正直、单纯的童晓雅。
  医生说,她受到的刺激太大,记忆停留在了最幸福的那一年。
  父母双全,与凌慕峰相爱的那一年。
  ……
  绑架事件让凌慕峰和戚曼君的关系降到冰点。
  凌慕峰可以狠心对绑匪,却不能将痛失爱子,又双腿被截除的童晓雅送进监狱。
  何况是对未来一无所知的,18岁,全心依赖他的童晓雅。
  他再次撕碎戚曼君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告诉她他会送童晓雅出国治疗,以后再也不让她回国,等她治好后,他也再不会去探望她。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戚曼君没有信。
  她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财产切割,计划着各项手续。
  凌家没有脸面留她。
  除了远在国外的凌慕峰,所有人达成一致。
  戚家父母和戚晚亭出车祸那一晚,是来接戚曼君回家的。
  无忧无虑的戚曼君,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
  因为害怕妻子催他回国离婚,逃避了好几天国内信息的凌慕峰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身黑衣站在戚家夫妇墓前的戚曼君。
  她自己撑着办完了父母的葬礼,又熬过了戚晚亭一次一次的手术,直到接受他植物人的命运。
  见到满眼惶然的凌慕峰,她没有怨怪,只是声音很轻很悠远。
  “凌慕峰,我们不离婚了吧。”
  明明是他想听的话,却让凌慕峰仿佛听到了审判之锤落地的声音,令他头晕目眩。
  ……
  喜欢艺术,喜欢画画,不理俗务的戚大小姐在失去亲人那一年,以柔弱的双肩扛起了群龙无首的戚氏。
  凌夫人这个身份压阵,还有凌氏这个姻亲的支持,让她有了适应缓冲的时间。
  从此以后,没有才气纵横的天才大小姐,只有冷厉威严的戚家家主。
  ……
  凌绝就是在这样父母不断地互相伤害,拧巴撕扯,所有人被一个“爱”字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环境中长大的。
  戚曼君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也许是因为无数次反刍过往,她会想,如果在最开始得知他只是凌慕峰为了找童晓雅才会出生的孩子,她那时果断地拿掉了他,以后所有的事情会不会不会发生。
  她无法像个普通母亲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他。
  她害怕面对他,害怕面对自己婚姻的污点,面对自己痛苦的证据。
  而凌慕峰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左右端水,还有个因为早产,身体虚弱,从小占据他关心的童晓雅儿子,能够分给凌绝的爱,稀少又廉价。
  父子之间,更多是掌权者和继承人之间模式化的相处。
  舅舅戚晚亭,比凌慕峰更像个父亲。
  他的倒下,击碎的不止是戚曼君,还有十岁的凌绝。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凌绝一直很安静,很听话,明明刚刚经历一场凶恶的绑架不久,却没有哭闹过一次,像是被抽离了感情一样。
  戚曼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凌绝已经不再是渴求父母的年纪,而她也陷于重振戚氏的目标中不能脱身。
  于是她想,他们没有给他很多的爱,那就给他很多的钱吧。
  在凌慕峰对她最愧疚的节点,她提出了让凌慕峰去结扎。
  凌慕峰意识到她的质疑,想说什么,却对上了她平静的眼睛。
  她不信他。
  戚曼君同样也承诺,不管怎么样,她这辈子也只会有凌绝一个孩子。
  凌慕峰不愿意接受她暗示的结局,却没有反驳的立场。
  “这一次他守诺了。”戚曼君似是玩笑道。
  她叹了口气,“我们不是好的父母,阿绝几乎是靠自己长大的。
  我们只教会了他陷爱者万劫不复,却没有告诉过他,有爱的人可拥有无数次重头再来的勇气。
  我本来很担心你们会走我们的老路,但是是不一样的。”
  她目光含笑,“我和童晓雅都没有教会凌慕峰如何正确地去爱人,但我看得出来,阿绝在成长。”
  表达就是第一步,比如那个安慰的拥抱。
  爱人者先爱己,她和童晓雅在爱人前,都没有先学会好好地对待自己,所以所有人都遍体鳞伤。
  但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拥有爱自己,也拥有爱他人的能力。
  精神健康的人才会给予人健康的爱。
  戚曼君看向远处那个举着伞,快步走过来的熟悉的身影,笑了笑。
  作为母亲,她希望阿绝这缕自由的风,能够停留在眼前的女孩手里。
  ----------------------------------------
  第53章 添堵
  “戚女士,恕我抱歉,‘救赎’是很重的两个字,恐怕我担不起。”
  戚曼君讲述的过往很沉重,秦疏意为她遗憾。
  凌绝在这样的爱恨纠葛下长大,也很令人惋惜。
  她不会说他比普通人已经多有很多钱了,所以缺爱并不算什么。
  命运的阵痛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印记是不一样的,无法比较轻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修习。
  可戚曼君一直在不着痕迹地引导她去心疼凌绝,接近,治愈凌绝。
  然而她不知道,他们的开始同样只是一场玩闹的游戏。
  凌绝的真心有几分尚不可知,能持续多久更是未知答案。
  且不论她能否成功,可要靠近一只流浪的刺猬,是需要拥抱者付出代价的。
  很可惜,她是个自私的人,做不了别人的太阳。
  她尊重戚曼君的拳拳爱子之心,但同样心疼自己的父母。
  若她为了爱一个男人而受伤,秦渊和周韵禾会比她更痛。
  因这份心,她做不了不顾一切的人。
  ……
  面对秦疏意的拒绝,戚曼君并未生气,反而更加欣赏。
  她承认,她是有带偏秦疏意的意思。
  若是个恋爱为重,又喜欢阿绝的女孩子,可能早已经因为复杂的往事对阿绝心疼不已,从此以后想尽一切办法去付出,去让阿绝感受爱了。
  可秦疏意心软,善良,却始终清醒。
  教导一个纯白的幼儿尚且困难,何况是去改变一个成年的心智健全的人。
  这不是她的责任。
  戚曼君无奈地笑了下,“看来我对你们单方面的支持并没有什么意义。”
  阿绝想要追回分手的女朋友,恐怕道阻且长。
  秦疏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轻扬的雨幕中,撑着伞向她们走过来的凌绝,眸光轻闪。
  她突然对着戚曼君说了一句,
  “我觉得爱情在凌绝生命中的比重也许没有您想象的多。
  倒是您作为母亲,若真想让他走入健康的亲密关系,不如以身作则,先教会他如何从一段不好的关系里脱身。”
  戚曼君眼神动了动,诧异地望向她。
  秦疏意却已经垂下长睫,眼观鼻鼻观心。
  不好意思了,她除了自私,还特别记仇。
  凌慕峰拿她父母威胁她,那她只好也给凌慕峰添点堵了。
  反正戚曼君已经掌握了戚家,凌绝也从凌慕峰手中交接过了权力。
  若当初不离婚是出于现实顾虑,那现在离不离还不是看戚曼君愿不愿意。
  当然,大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秦疏意没指望能成。
  可凌慕峰看戚曼君的眼神,分明是余情未了,让他被妻子刺痛一下也没什么吧。
  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米,戚曼君很快猜透了她的用意。
  因这份小脾气,戚曼君弯了弯唇,“秦小姐,跟你聊天很有趣,希望阿绝争气一点。”
  话音落地,面色冷峻的凌绝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他眸中含着戾气,“我记得我说过,不要找她。”
  他微妙地站在了戚曼君对立的位置。
  母子两个确实如她所说,没有半分的熟稔和温情,那晚的安慰也不过是流星闪现。
  戚曼君也收起了在秦疏意面前的轻松,神色淡淡道:“是你爸将人约来的。”
  她没有替凌慕峰遮掩的意思。
  秦疏意也点点头,“我和戚女士是偶遇。”
  听到那个人的介入,凌绝神色更冷。
  他抿紧了唇对着戚曼君说了声“抱歉”。
  又看向秦疏意,问:“凌慕峰跟你说了什么?”
  秦疏意贯彻乖巧的老实人人设,很轻易就告了一状。
  “让我离你远点,认清自己的身份,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父母。”
  旁听的戚曼君翘起唇角。
  她倒是识时务,很会借力打力。
  秦疏意理直气壮。
  凌慕峰和陶望溪确实不一样,当初陶望溪顾忌着凌绝的手段,不敢真的对秦家下手。
  可凌慕峰毕竟是凌绝的父亲,万一他发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