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砰砰砰!
  深夜得此震响,屋中人眸光俱都一黯。
  敬黎适才化了一只腿为虎腿,这会儿着急,尚来不及将腿化回去,便趔趄着去启门。
  一见是肆显,便奇怪道:“大半夜的,这是咋了?”
  肆显上气不接下气,只将他推开,说:“让让!俞长宣呢?”方瞧着俞长宣就招手,“你赶快下来!”
  俞长宣见他神情严肃,便果断套靴下榻,临走时戚止胤匆忙给他披上大氅,问:“师尊,我可同去么?”
  俞长宣摇摇头,将屋门拉紧。
  他跟着肆显走进林子,问:“出什么事了?”
  肆显拧着眉头:“跟着来便是了。”
  俞长宣被领进长老堂时,除开他二人,余下七位长老皆已至。
  见堂内气氛凝滞,俞长宣抬眼看向褚天纵。
  褚天纵就将手一挥,显现出一金笼障。
  十名红衣乞儿被困障中,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唯有肚子饱胀不堪,滚圆如球。
  俞长宣微怔,即刻便拿青火裹住双手,在众长老惊恐的目光中伸入笼中,一把将一人的衣裳扯下来。
  只见那乞儿的肋骨拥簇着一个自胸膛正中下劈的巨口,两条腹唇随他的呼吸而鼓动、微张。
  腹齿疫!
  这消失了七万年的瘟疫,怎会出现在这儿?
  不少长老已抱着唾壶呕起秽来,唯有俞长宣淡定回身,问:“直接杀尽不成么?”
  “杀不得杀不得的!”不定长老拖着臃肿的身躯过来,“这些人腹中都已怀了尸胎!若等他们自个儿诞子,顶多生出来一个尸婴。可今朝要是草草杀了他们,肚里那些未成形的肉块落地皆要成尸婴,这般可就了不得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将他们引来的?”褚天纵急得满头大汗。
  俞长宣道:“这腹齿症乃因浪将军而生,故而染恙者最贪贺家肉,最欲诞下贺家人的子嗣。当年地乾国的贺家人,便多数被染恙者分食……这山上莫非存有贺家人?”
  无名长老火气好大,他吼道:“这山上哪有姓贺的!”说着,怒踹那关押乞儿的屏障一脚,问那些乞儿,“说,你们为何而来?!”
  染恙者神识显然清醒,可是任无名长老如何询问,他们纵使身子发颤,也始终紧抿着唇。
  尚且辨不出他们的意图,又乍闻长老堂外嘎吱一声响,诸长老如惊弓之鸟,均打了个抖。
  俞长宣二话没说,投去一枚火针,就钉住了一人的衣摆,见那人不吭声,便要下死手。
  “……是我。”
  他辨出那是奚白的声音,方稳住朝岚。
  那影子里的人拔掉火针,走近了。此刻他面上一扫先前的倦惫,溢满了兴奋的芒:“我多年跑江湖,对这腹齿疫的解法不能再清楚!”
  褚天纵不由得欢喜:“当真?快快说!”
  奚白就道:“若一人身无伤口,沾了那染恙者的血,便要染上此病。可如若他负了伤,又拿那口子与染恙者相贴,便能凭血流将那病引上己身……”
  “狗屁不通。”肆显翻了个大白眼,“引病上己身,那不还是解不得?!”
  “可如此,先前那染恙者腹中胎便能死。”奚白道,“至于那些腹中无子的染恙者,我皆有法子医治。”
  肆显仍好似不大信,渐趋咄咄逼人:“拿什么来治?根据在何?这数万年前的病你又是如何得知解法,并练熟了手?”
  褚天纵出声维护:“肆显!你是帮手,你别把他当犯人似的审!”
  奚白仅仅往黄金笼那儿望了望,说:“那后头就有个瘪着肚子的,老子把他救下来,你总该信了吧?”
  褚天纵打心底为奚白鸣不平,却还是没能多言,只施法将奚白的双手裹住,又拿金丝捆了瘪肚染恙者的手脚,这才将那乞儿推去他眼前。
  奚白在烛火上烧了百根银针,徐徐施下。
  不至三刻,便见那人呕出黑血,腹上痕骤然收拢,又生出新肉掩住疤痕。
  那乞儿缓了会儿,便急急爬起来给奚白磕头:“多、多谢仙师。”
  奚白的神情反而黑沉下去。
  褚天纵见状倒十分高兴,他催促奚白:“既如此,你快快把那疾引到我们身上吧!”
  “我们?”无名长老迭连退后,“叫门下那些个黄毛小子来引疾岂不是更好?他们武力敌不过你我,若是引疾后发起疯,也更好制服!”
  奚白看向褚天纵,要问他的主意。
  褚天纵浓眉撇作八字:“他们年幼,还是我们……”
  话音未落,诸长老齐声将他打断:“掌门三思。”
  褚天纵只得屈服:“那便各自从门下择取弟子。”
  奚白转眼看向肆显,“这万易长老和掌门可没徒弟。”
  肆显抱臂直瞅着奚白,眸光犀利:“没徒弟也是我的本事,凭什么要我受那苦?”
  褚天纵火气直冒,说:“你若不肯答应,我就要溶月替你受了,如何?!”
  肆显浑似未闻,转向俞长宣:“你呢?你挑谁?”
  俞长宣就笑了笑:“我自个儿来吧。”
  这事就此落定。天蒙蒙亮时,五名弟子和三名长老被分别领进一间囚有乞儿的小室里。
  照安排,奚白需挨个为他们引疾,再为他们疗治。
  第一间便是俞长宣所处的小室。
  室内极暗,奚白将屋门推上,里头才亮起一盏烛火。
  回头时,他才知屋内唯有他与俞长宣二人。
  奚白困惑,才要张口问,腹前便猝然抵上一柄剑。
  “身中此疾者若想根治,必须曾怀胎,你怎知适才那瘪着肚子的乞儿曾怀胎?”俞长宣道,“你隐瞒了什么?”
  奚白蜷着肩笑了笑:“你既知此为虎穴,还来闯,我该笑你自以为是,还是天真?——我隐瞒了什么呢?瞒了他们皆是经我炼成的怪物吧。”
  俞长宣脸色倒照旧平静:“为了什么?”
  “为了寻仇!”奚白笑意倏褪,替上了浓稠的恨。
  他瞪着眼,步步挨近俞长宣,掌心贴刀一滑,便皮开肉绽。他松开手,无视了紧抵着腹部的剑,倏尔扑前,去捉俞长宣的手。
  俞长宣未曾料及那人宁可叫刀剑穿腹也要向前,手上登时就被他挠出一道伤,贴上了那人掌心的口。
  一道黑液便在那伤口相贴处渗了出来。
  俞长宣抬脚将他踹开,剑身因而自奚白腹中抽出。
  痛楚强烈,奚白却咧嘴而笑:“俞代清,你排布一切,自认将那些染恙者带离了此屋便能全身而退,却不知我亦染此疾,如今更将这疾引给了你!”
  俞长宣眸光幽冷:“你恨我?”
  奚白捂着腹摇头:“不恨,我敬佩你,所以才留你性命。”
  俞长宣双眼眯起,冲他展示那淌着黑液的手:“这也算留我性命?”
  奚白哑笑:“你别怕,你我血融得不多,你尚未完全染上此疾,腹部既不会裂口,也不会怀胎。至多有食肉怀胎之欲,而这症状最慢七日也能解尽。”
  奚白将两掌在胸前一拍,啪!
  不知是为了叫自个儿清醒,还是俞长宣,他说:“数百染恙者已至宗门之外,你醒时,这山便该成了人间炼狱。我会送你回宅,在宅边布下血阵,辟一方净土容纳你与你的三位爱徒……至于其他人,七日后,你亲自来替他们收尸罢!”
  俞长宣青筋鼓起,正欲挥剑向前斩下他的头颅,不料一息间,他便堕入了昏晦。
  轰隆——!
  天雷撼山,俞长宣骤然睁目,冷汗满额。
  他躺在素兰斋榻上,多想那不过是场魇梦,可他的嗓子眼直发干,空腹感越发强烈,咀嚼血肉的渴望令他十指不住搐动。
  他打眼向旁,就见了戚止胤。
  他该说些什么的,眸子却不自觉往戚止胤裸.露的颈子上落。
  俞长宣眸色晦暗,心里盈满了许多古怪的欲望——他想撕咬开戚止胤的颈,拿舌去卷其间血,再用齿去嚼他的肉!
  戚止胤静静瞧着他,一忽儿就仿佛将他读懂摸透。
  于是他将衣衫往下扯开,说:“师尊,无妨,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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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眼镜]这一单元故事不会特别长,大概算是一个小小过渡,过完孩子们就长大啦~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51章 病·四海家
  修长的颈没了衣衫遮挡,仿佛一块待食的酥肉,诱他啃咬,食下,在腹中孕育一个由他二人血肉团成的生灵!
  咬吧。
  四周皆混沌,唯有戚止胤身上那雪梅焚香的气味愈发鲜明,令他再感知不到其他。
  咬吧。
  他救了戚止胤的命,以血哺生了戚止胤的骨肉,随口道出的二字就成了戚止胤的名。戚止胤因他而生,与他本为一体,他将戚止胤拆吃入腹不过归于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