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萧睿想,他要试着收回温情的一面,让顾篆知晓,身为君主,他本就冷漠无情。
  如此,顾篆才会恍然明白,自己曾经拥有了什么吧。
  萧睿在心里默默道,只是一次,再也不会了。
  “朕很闲吗?”萧睿眼皮不抬,硬下心,又拿起了一本奏折,淡淡道:“他晕了就宣太医,莫要扰朕。”
  大雪纷纷落下。
  雪化了,寒冷的雪水潺潺流到心头。
  萧睿蓦然从梦中醒来,心中痛意愧疚翻涌而来。
  若他知晓……顾篆不久后即将离开……他一定会出殿抱起顾篆,告诉顾篆,他对他的心意如山屹立,那些流言蜚语,不曾动摇分毫……
  今日不会,往后也不会。
  不……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和顾篆玩赌气的游戏,不会盛怒之下让他闭门思过,他会抱着他,从朝到暮。
  顾篆从梦中醒来,全身发颤,萧睿抱住他,低声道:“怎么了?”
  “刚睡醒……”顾篆拥着毯子,不着痕迹,擦去眼角的水迹:“无碍,就是身上有几分冷……”
  也许是在殿外跪候的经历,让他又梦到上一世相同的场景……
  那些不堪的曾经,顾篆不曾想起,甚至以为永远忘了……
  可今日做梦,却发现一切都清晰如昨,心口猛然抽痛的窒息失落,都如此强烈。
  算来,那是萧睿和他见的倒数第二面。
  甚至,自己没有见到萧睿,只是看到他的身影依稀出现在了窗畔。
  顾篆垂眸,望着此刻小心翼翼拥着他的萧睿,轻轻苦笑。
  顾雪辰只是一个普通官员,和萧睿那般陌生,仅仅相处了几个月,跪了半个时辰,就能让萧睿如此紧张,亲自揉膝盖,盖毯子……
  可他……身为帝师,和萧睿有那么多的过往,跪在殿外那么久,萧睿隔着窗看了一眼,就漠然离去……
  直到自己跪不住差点晕在殿外,素酒哭着把他背回顾府,萧睿都不曾出现……
  他走后,萧睿的追忆和思念是真的。
  但那一刻的厌恶疏远,也是真的。
  想到那一刻,顾篆心口泛起无边无际的沉痛。
  所以,身为顾篆,那时的他,真的很让萧睿厌恶了吧……
  以至于,比不上刚相处几个月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不是陌生人!是爱人回来了!!
  第43章
  我想进顾府拿个东西
  萧睿每日早晚都要亲自给顾篆揉膝盖, 敷药。
  顾篆那日跪得时辰不算长,虽有淤青,但隔了几日早已无事, 可萧睿仍固执得每日都要给他揉膝盖。
  明明依旧是光洁无暇的膝盖, 可萧睿揉着揉着,总有一刹的失神:“如果朕当时在就好了……”
  顾篆不明白萧睿为何一直道歉, 他轻轻道:“陛下不必自责,当时陛下来得恰到好处。”
  萧睿拥住顾篆,久久没说话。
  他遗憾的,是上一世顾篆跪在殿外的时候啊。
  清茶站在殿外, 忽然道:“我想出宫了……”
  素酒纳闷:“为何?”
  “宫中都是太监, 只有你我二人是小厮, 长期在此处不合适……”
  素酒长舒一口气道:“就因为这个啊, 陛下不是都说了无妨吗,再说宫中并无女眷,不必放在心上。”
  清茶忍不住心头之气, 说出真心话:“我呆在宫里,看着陛下和顾大人……心里头不舒服……”
  “就说这大殿吧,这可是咱们公子之前在宫中时住的地方, 我们公子对陛下掏心掏肺, 却被陛下猜疑疏远。”清茶伤心道:“这位顾大人呢, 只是靠着几分姿色,就被陛下捧在手心里宠爱……凭什么啊……”
  素酒咬咬唇:“那你可真是冤枉陛下了……此事虽离奇, 但这位顾大人, 也是大有来历……”
  清茶奇道:“这话怎么说?”
  素酒端着冠帽, 看看天色道:“这个点儿, 顾大人该起了, 我要去伺候洗漱了,过些时日我再和你讲,要不然我当初为何非要叫你来宫中伺候顾大人?”
  清茶盯着素酒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开始好奇。
  自从公子走后,清茶对世间诸事都提不起心劲儿,如今来宫里伺候顾大人却满脸喜气,当初进宫时还说有喜事,伺候了这么久,也不知喜从何来。
  但他还是决定听从素酒的,先在宫中观望再说。
  *
  素酒把顾篆墨发收得干干净净,挽攥时却松开几分,他知晓若是扎得紧了,时间久了顾篆会头痛,从前他给公子梳发,一向会松散几分的。
  顾篆长睫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素酒笑着把佩玉系在顾篆腰上,道:“大人,今儿是要出宫吗?”
  顾篆笑着颔首。
  素酒也不多问什么,陛下从来不禁公子出宫,至于公子出宫要见谁,他虽好奇,但不会多问。
  镜子里,顾篆锦带束腰,玉簪束发,眉眼满是矜贵之气,周围的小太监不由笑道:“顾大人年纪轻轻,二十岁就成了陛下身边的近臣。”
  二十岁……
  听到这稍显遥远的年纪,顾篆深吸一口气,回过了神,是啊,顾雪辰今年的确是二十岁,他如今是二十岁的顾雪辰,不是顾篆。
  顾篆望着镜子里年轻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轻轻勾起唇角,这些时日,萧睿每日都和他一同用膳入眠,甚至有种让他回到过去的恍然。
  若是二人从来不曾有过间隙,也许也会像此刻一样吧。
  以顾雪辰的身份和萧睿相处,顾篆总是忍不住想到,从前萧睿和自己的种种过往……
  萧睿对顾雪辰的种种,反而衬得曾经的顾篆像个笑话,未曾结痂的伤口,一次次被掀开。
  顾篆出宫,见到邓明彦就道:“何时能离京?”
  邓明彦双眸沉沉:“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担心的只有顾篆的临时反悔。
  “你已和张端见过,之后的事你详查便可。”顾篆道:“宫中形势多变,既然决定了,就没必要拖着。”
  邓明彦望着顾篆:“大人可知,陛下为了让裴老夫人欢心,要举行诗会?”
  “到时候很多官员都会来做诗,到时大人也可来做诗,裴老夫人住的地方和顾府很近,周遭有条河通向京城外,到时官员们会一同泛舟,我早已安排好了小船,到时可乘人不备,坐船离京。”
  “我会策划一场落水,让戚栩误认为大人落水,总之若是旁人问起,戚栩会说是大人失足落水……”
  “别……”顾篆骤然想起萧睿,那个疯子,当初他离开,他就在殿中设祭坛,如今萧睿看似很在意顾雪辰,若是他再落水,说不定萧睿又要发疯:“就无缘无故失踪好了,我们离开得远些,也不必担心他会发现……”
  邓明彦让顾篆看地图,大致介绍着当日的情况,只要顾篆能顺利出现在诗会,再顺利上了船,就不会有问题。
  *
  事情定下来,顾篆松了口气,回到宫中看到顾安,心中右浮现了几分内疚。
  顾安在京城有熟悉的老师教导,和小竹一起玩乐,虽然还不会说话,但识了不少字,他骤然失踪后,顾安大约会被送去南京吧,从此以后不再有哥哥庇护,顾安的路只能自己走……
  顾篆闭着手语对顾安道:“在宫里凡事要留个心眼儿,莫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若有事,可差遣素酒……”
  虽然从未挑明过往和身份,但他对素酒心底总有几分信任。
  顾安比着手语:“有哥哥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篆暗叹一口气:“任何人都可能离开,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顾安顿了顿,又比着手语:“哥哥不开心吗?如果不开心,我们就回家。”
  顾篆摸了摸顾安的脑袋。
  这孩子,倒是善解人意。
  顾安的某些瞬间,会让他想到曾经的萧睿,小孩子总是那般听话乖巧,但长大了,就不乖了……
  顾篆心思正在游走,手腕却被捏住,抬离了顾安的头顶。
  顾篆抬头,萧睿握着他的手腕,把他和顾安分开。
  顾篆看向萧睿,萧睿道:“不许你碰别的男子。”
  顾篆哭笑不得:“顾安……他是我弟弟。”
  萧睿扫了一眼瞪着他的顾安,亲了亲顾篆手心,将顾篆领进殿内。
  萧睿说裴夫人已经到了京城,也找好了太医,萧睿道:“裴老夫人如今糊涂了,一入京身子虽好了,只是又要找外孙,少不得你去应对。”
  顾篆沉默。
  说来蹊跷,他顶着顾雪辰的面庞,第一次见裴老夫人,就被裴老夫人认成了顾篆。
  顾篆惦念外祖母,相信这奇妙的认出大约是外祖母对他念念不忘,他也想趁着离开前,多去见见裴老夫人:“以后老夫人在京城,我去看她就很方便了。只是我要出宫……”
  “朕也不曾拦你出宫。”萧睿望着他:“你今日不是还出去了吗?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