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顾篆记得,上一世他闭门思过,萧睿不再宣他入宫,但宫中的传闻,仍然纷纷扬扬传入耳中,其中有一条,就是陛下常宣顾家女见面,恐怕顾家不久后会出皇后……
  顾篆也以为顾樱早晚会成为皇后和贵妃,但多年过去,萧睿和她似乎并无任何发展,甚至……萧睿对她甚是恹恹,并无兴趣……
  但顾篆还是从骨子里无法喜欢这个妹妹。
  每次瞧见她,总是想到上一世和萧睿渐行渐远的时光……
  *
  因是镇国公整岁的大寿,顾府大操大办,整个府邸不少空房都摆满了收下的礼。
  素酒这日借着帮手母亲来到顾府,想着萧睿的命令,不由走到了顾篆儿时住的院落,还没走进,已经怒气上涌。
  此处院落陛下亲自下令,要维持原样,可如今一个身穿绫罗的管家模样的男子指挥着几个抬大箱子的仆役,竟然要把顾篆曾经的房间拿来用堆放礼品物件。
  素酒登时冲上前:“你知道这是何地吗?!竟然敢占用?”
  那管家看都不看他一眼,也冷冷道:“你知道这是谁送的礼吗?!都是亲王殿下们送来的重礼,我占这个没人住的园子怎么了?!”
  素酒拦道:“这是我们家公子的院子,陛下亲自说过,不许旁人改动。”
  那管家来回扫了素酒两眼,又听他提起陛下,态度总算好了几分:“想起来了,你就是照顾二公子的啊,二公子人都没了,还占着院子有何用啊?再说了,我也没改动,也就这几日临时用用,等旁的院落腾出来,我把这些东西再拿出来……”
  素酒却冷冷道:“不成,一日都不成!镇国公府那么多空房,怎么就盯着我们公子昔日的院子啊!”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管家看周围人窃窃私语,他已把箱子拉来了院子骑虎难下,登时落不下脸,怒道:“这儿是京城,他一个死了的,白占地方也无用!”
  说罢冷冷一挥手:“搬进去!”
  素酒抱住箱子不放手,众人搬箱进院,素酒被推翻在地。
  顾篆刚站在萧睿身后,皮笑肉不笑的接见了顾家众人,刚进院子,就遥遥看到素酒被推翻在地的画面。
  素酒衣衫破旧,被众人推倒在地,明显是受了欺凌。
  而那些人长驱直入,跨过素酒,进入了他的院落,有些人还故意在素酒身上踢两脚
  顾篆向来护短,此刻多年的修心养性被抛到九霄云外,登时心头火气,走到素酒面前,伸出了手。
  素酒被踹得全身发痛,一睁眼,只见一个宛若云霄白莲之上的贵公子竟亲自伸手扶起了他,忙起身道谢。
  那管家上下打量顾篆的官袍,伸手点了点冷笑道:“一个微末小官,竟然也敢来国公府院子里多管闲事!和这个刁奴一起,早点滚出……”
  啊啊啊……
  剑光一闪,没说完的话登时成了回荡在院落的惨叫。
  顾篆一惊回头,萧睿冷冷持剑,嫌弃地看了看剑上的血迹。
  众人看着远处的残臂,吓得不敢出声,那管家疼得倒在地上打滚,目眦欲裂盯着萧睿:“我可是镇国公夫人的心腹陪嫁,你在国公寿宴上行凶,他们……他们不会饶过你!”
  “陛下恕罪!”匆匆赶来的镇国公和夫人还没站稳就跪在地上:“府中下人没见过世面,扰了尊客,劳烦陛下亲自动手,是臣之罪……”
  众人石化,一个个面色苍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管家张嘴结舌,他看萧睿袍色,知晓他大约是个有身份的人,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当今陛下。
  管家面色发白,连疼也不敢喊了。
  空气中弥漫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顾篆唇色也有几分发白,他重生后,听闻官员都在议论萧睿暴戾,但萧睿和他在一起时,倒还算奖惩有度……
  没曾想,这次一出手,就是活生生砍了管家的小臂……
  萧睿面色不惊,冷冷道:“镇国公治家不严,倒是纵得这些仆人擅闯禁地,以后谁敢踏足此处,此人就是例子。”
  众人跪下领旨,如鸟兽散。
  镇国公的生辰本是一片喜庆,经了此事,镇国公也如同霜打了的茄子,神思飘忽抬不起头。
  顾篆望着气鼓鼓的萧睿,忽然想起,曾经萧睿为他出气的模样……
  萧睿知晓他在顾家的院落没有地龙,就下旨让他重新挑选院落,整个镇国公府随他挑选……
  萧睿觉得顾家没有他的画像,就让画师画了许多个他……
  他那时觉得,萧睿未免小孩子心性,可如今重生一遭,却鼻尖酸涩……
  那些明目张胆,毫不遮掩的撑腰,世间唯有萧睿会给他……
  正如同此刻,他已故去多年,但唯有萧睿,会珍惜着他住过的院落……
  素酒本来接了萧睿的旨意,让他在顾雪辰出现时卖惨博取同情。
  但他毕竟是丞相身边人,在顾府一直顺风顺水,这几年因为陛下又旨意,让他看守顾篆的住处,所以也无人敢欺负他。
  但好巧不巧,今日他特意穿了破烂的衣衫,本来思索如何找人演一局,却正巧看见擅自行事的管家……
  他一怒之下立刻冲上去理论,这位镇国公夫人的心腹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直接假戏真做。
  素酒眨眨眼,飞快看了一眼站在陛下身边的顾大人……
  这位叫顾雪辰的大人,怎么越看越有几分像……
  萧睿看向素酒道:“素酒,这些年你在顾府如何?”
  素酒心思玲珑,登时泪眼盈盈:“顾府诸人都欺我讽我,我在顾府无甚留恋,只是想着要守好公子曾经的住处,才不忍离去……”
  顾篆指尖轻颤,素酒和清茶都是他身边人,他在世时,两人从来没有任何委屈,如今他一离世,身边人竟过得这般凄惨!
  顾篆道:“陛下,顾府欺人太甚,素酒如此凄惨,不应待在顾府……”
  萧睿望着顾篆,缓缓道:“雪辰,你是第一次见素酒,倒是难得热心。”
  顾篆语塞:“素酒感念前主,定然是忠仆……臣和素酒,也算是一见如故……”
  萧睿扶着顾篆走了几步,离开那片血迹,才温声道:“既然你和他投缘,不如让他进宫侍奉你,这也算是给他的出路……”
  【作者有话说】
  睿睿: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33章
  清晰的欲念如燎原之势
  萧睿看向素酒:“你可愿来宫中照顾他?”
  素酒定定望着顾篆, 轻声道:“我愿意…… ”
  他本以为会一辈子守着顾府,怀念着公子,但看到顾雪辰的一瞬间, 素酒总算明白了何为一见如故。
  萧睿道:“此人是顾府的家生子, 在顾府受了委屈,得罪了管家, 也难留在此处,你收下他,也算是给他一条出路。”
  顾篆自然也想念素酒,干脆顺水推舟, 应下了此事。
  此外, 素酒也是个可以托付的知心人, 他计划离宫的事, 素酒也能从旁协助。
  *
  天色渐渐暗下来,顾樱在花圃里给海棠浇水,轻声问侍女:“给陛下带的话, 带到了吗?”
  “奴婢已经给陛下说了……”那侍女轻声道:“只是不知晓陛下会不会来……”
  顾樱摆弄着海棠花瓣,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陛下定然会来的……”
  她早就发现了,陛下心里有人, 最开始和她在一起时, 她抚琴, 陛下常常走神,眼眸从来不曾落在她身上, 后来, 陛下再也不主动宣她弹琴。
  但有一次, 她在宫宴上突然腹痛, 忙跑出殿想要歇歇, 她面色发白,站也站不稳,却恰好碰到吹夜风的萧睿。
  萧睿为她叫了太医,得知她胃不好后,向来冷情寡恩的陛下,竟然嘱咐太医为她调理肠胃,又似自言自语说了句:“难道是顾家人胃都不好吗……”
  顾樱没听出言外之意,解释是她小时候用膳不及时,才落下了病根。
  从此后,每次和萧睿见面,他都会淡淡嘱咐她一两句。
  顾樱最开始也以为这是陛下对她的惦念荣宠,可后来听闻顾篆表哥在时,因了胃不好,陛下换着花样让御膳房给他做膳食……
  忽然,顾樱就福至心灵,从前解释不清的事,也都找到了缘故。
  萧睿在顾府,忽然接到消息,顾樱说有个地方是顾篆常去的,她怀念顾篆,今夜想要打理一番,不知陛下是否能派些宫人帮帮她……
  萧睿蹙眉。
  顾篆在顾府除了那个院子,还会常去何处?
  想着,还是决定亲自去问清楚。
  夜色渐渐笼罩园圃,顾樱一身纱衣,在夜风中给海棠浇水。
  背后有沉沉脚步响起,顾樱心头怦然,知晓自己等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她俯身跪地,轻声道:“陛下安好。”
  萧睿眸色沉沉,注视着这片小小的花圃:“这就是你说他曾经常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