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她没说出沈遇朝已经知道了牧元锡的身世一事。此事尚未应证,未免她空欢喜一场,还是等明确了再说吧。
  “希望吧。”
  秋涟莹两手托腮,幽幽一叹。
  马车在云安侯府门前停下,秋水漪和秋涟莹相携着下了车。
  门口守卫一见二人,眼睛霎时瞪大。愣了几息后,惊喜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回来了!”
  这一声极大,瞬间吸引了周边百姓的注意,不由得将目光放在姐妹二人身上。
  “嘿,还真是侯府的两位姑娘。”
  “上次那些公子不是信誓旦旦说大姑娘被二姑娘害了吗?人家分明好端端的,这心思也太恶毒了。”
  “可不是,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连陷害一个弱女子的事也做得出来。什么王孙贵族,我呸!”
  寂静的云安侯府门前刹那嘈杂起来,在一连串的话钻进秋涟莹耳中前,秋水漪拉着她往门内走。
  半只脚跨过府门,蓦地想起了什么,她回头一看,却见沈遇朝和牧元锡跟在两人身后。
  讶异地扬了眉,秋水漪问:“王爷不回府?”
  沈遇朝道:“既然来了,若不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岂不失礼?”
  无论什么时候,从沈遇朝口中听到他称自己爹娘为岳父岳母,秋水漪总是难免有几分羞赧。
  更别说此刻秋涟莹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眼中尽是善意的调侃。
  瞥了沈遇朝一眼,秋水漪没说什么,拉着秋涟莹进了府。
  只是脸上热意,怎么也散不下去。
  梅氏早得了消息,尚未走到正堂,她便匆匆而来。
  前些时日,长女失踪,幼女深陷谣言,她不说日日以泪洗面,但总归心情郁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忠国公夫人任氏的邀约也拒了。
  直到找到长女的消息传来,才有了几分精神,日夜盼着姐妹二人早些归家。
  如今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扫来扫去,确定她们完好无损,压抑多时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眨眼间便泪流满面,匆匆上前将两个女儿抱在怀里。
  “回来了,娘的心肝啊,总算回来了。”
  她哭得伤心,惹得秋水漪也红了眼,秋涟莹更是埋在梅氏怀里泣不成声。
  落后一步的云安侯用袖子擦了擦眼,余光落在沈遇朝身上,敛了泪容,面色柔和道:“王爷来了。”
  沈遇朝躬身见礼,“侯爷。”
  云安侯忙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礼。
  这一让,正正看见了沈遇朝身后的牧元锡。
  云安侯瞳孔骤然紧缩,看着他的目光尽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如同冰雕般呆愣在原地。
  见状,牧元锡恭敬道:“见过侯爷。”
  云安侯愣愣的,做不出反应。
  “侯爷?”
  半晌没得到回应,牧元锡又唤了一声。
  “啊?哦哦,起、起来吧。”
  云安侯终于回了神,态度温和,不露半丝异样。
  一个照面,牧元锡便觉他颇为平易近人,松了半口气。
  却没发觉,云安侯向沈遇朝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后者点头,他登时面露复杂之色,余光不时在牧元锡身上瞟来瞟去。
  那头,担心梅氏哭坏了身子,秋水漪主动退出她的怀抱,安慰道:“娘,姐姐回来是好事才对,咱们不哭了,万一伤了眼睛,到时可是该我和姐姐哭了。”
  秋涟莹一听,忙擦干眼泪,哽咽着说:“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别哭了。”
  梅氏忍不住狠狠打了她两下,恨声道:“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一言不发就离家出走,连封信也不往家里捎,你是想要为娘的命啊!”
  “娘,我错了。”秋涟莹双膝跪下,哭着说:“我是鬼迷了心窍,想着若是我不见了,那纸婚约或许便不作数了。”
  她仰着脸,露出满脸泪痕,捧着梅氏的手,“娘,您打我吧。”
  云安侯尴尬地望了沈遇朝一眼。
  闺女这话说的,好像嫁给王爷跟下十八层地狱似的,这让王爷怎么想?
  且现在婚约落在她妹妹头上,若是让王爷对漪儿生了嫌隙,这日子往后怎么过?
  似是发觉了云安侯的不安,沈遇朝笑着点头,“姨姐着实是性情中人。”
  云安侯猛地低头咳嗽,余光瞥着秋涟莹,默默腹诽,王爷比莹儿大了好几岁,也不知这声姨姐,他怎么叫得出口。
  注视着眼前眼泪斑驳的脸,梅氏怎么下得去手?
  这是她疼了十六年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从小到大,她从未让她吃过苦。
  这些日子在外头,也不知都吃了些什么苦头。
  想到这儿,梅氏将秋涟莹搀了起来。
  转念又思及漪儿因那些浪荡子受的委屈,忍不住在秋涟莹背上重重打了一下,疼得秋涟莹嘶了一声。
  牧元锡忍不住上前,又生生停下了脚步。
  被打了一下,秋涟莹却露出了笑颜,“娘不生气了就好。”
  梅氏拿她没法,握着秋水漪的手叹气,“你这些时日都在江南?”
  秋涟莹点了下头,越过众人走到牧元锡身边,在无数道目光下牵住他的手,郑重道:“娘,这是您女婿,我和阿牧已经拜过堂了。”
  “砰——”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爹!”
  “侯爷!”
  今日的天儿不错,梅氏站在阳光下,怔愣地望着云安侯倒地不起的身影。
  第94章 商议
  “……牧伯伯临死之前, 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我和阿牧成亲,我们便在他面前拜了天地。心愿已了,牧伯伯在我们眼前咽了气。后来, 阿牧匆匆将他下葬, 便随我踏上了回京的路。”
  秋涟莹跪在地上, 低着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
  梅氏顿了顿, 将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在场之人却都明白她的意思。秋涟莹顶着一张遍布红霞的脸,嗫喏道:“娘,您说什么呢!阿牧他还在孝期, 怎会与我、与我……”
  剩下的话, 她说不下去了。
  梅氏恨铁不成钢, 横眉冷对,“怎么, 若他不在孝期,你们就顺水推舟, 真做夫妻了?若他牧家未曾突逢变故, 你妹妹也不曾去寻你, 该不会等你归来时, 除了女婿, 还给我带了个外孙吧?”
  “娘。”秋涟莹泫然若泣, 委屈道:“您把女儿当成什么人了!”
  梅氏想说什么,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还是把难听的话咽回去了, 别开脸去。
  秋涟莹跪在屋内,低低啜泣。
  秋水漪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一脸为难。
  余光中,躺在床上的云安侯指尖动了下,她立即惊喜道:“娘,爹醒了。”
  梅氏低下头去,正好瞧见云安侯睁开的眼,欢喜地唤了一声,“侯爷。”
  “我这是……怎么了?”
  云安侯喃喃道。
  梅氏不言,将他扶起靠在软枕上,端起一旁的水杯,一口一口喂他喝下。
  一杯水喝完,云安侯清醒了不少,视线掠过站在床畔的秋水漪与跪着的秋涟莹,昏迷前听见的话重回耳畔,激得他气血翻涌。
  注意到他神色不对,梅氏忙伸手抚着他胸膛,同时低声将秋涟莹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听完,云安侯神情一动,唇瓣微张,“那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梅氏一怔,虽不解丈夫话里的疼惜之意,但忆起秋涟莹所说,也不免叹了声气,“那孩子,确实可怜,也是个好的。”
  不仅救了摔下马车的女儿,将她带在身边,不曾短过她吃穿,更是处处照料。
  背负着满门被灭的血海深仇,却不顾自身安危,将女儿救了回来。
  这等情意,就连她也不免动容,因此对牧元锡高看一眼。
  念及此,心中的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好在这丫头虽然与外男互许终身,但没完全失了智,与他成了好事。
  她云安侯府嫁姑娘,合该光明正大、风风光光才对。
  梅氏刚放下水杯,便听云安侯道:“莹儿,你先回去。漪儿,你去将牧公子请进来。”
  秋涟莹哭泣声一停,惊慌道:“爹,你要做什么?”
  云安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怕爹将你心上人吃了不成?想娶我秋家的姑娘,总得拿些诚意出来。”
  秋涟莹一愣过后破涕为笑,欢欢喜喜向云安侯行了大礼,嗓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多谢爹爹成全。”
  云安侯摆摆手,嫌弃道:“赶紧走。”
  秋涟莹擦干眼泪,提着裙子扭头就跑,动作干脆力道到云安侯和梅氏心头一梗。
  “漪儿,去将牧公子请来吧。”云安侯道。
  “好。”秋水漪点头,转身出了屋。
  回忆着云安侯醒来时的表情,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看爹对牧元锡的关怀不作假,难不成,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