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恢复理智,秋水漪有些意外。
  望着窗口的狭小缝隙,她叹了声气,“韩子澄不知去向,我们也不知这是何处,暂且只能静观其变了。”
  秋涟莹抿紧双唇,随后垂头丧气地走到墙角,一屁股坐了下去。
  如今这种情况,容不得她嫌弃。
  秋水漪挨着她坐下,姐妹俩靠在一处,仰头望天。
  牢里一片昏暗,不知今夕何夕。
  从缝隙里透出的光亮看,又是一个夜晚过去。
  肚子咕噜一阵造反,秋水漪单手抚着小腹,饿得前胸贴后背。
  秋涟莹也饿,没什么力气地倒在秋水漪肩头。
  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幽幽叹息,她微微侧头,却听秋水漪自嘲道:“还真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现在想来,前些时日过得还算不错,起码有饭吃。”
  秋涟莹噗嗤一笑,忍俊不禁。
  笑完,她猛然起身。
  “欸。”秋水漪惊讶道:“你做什么?”
  秋涟莹大步上前,两只小手抓住铁门使劲摇晃。
  铁门被她摇得铛铛作响,她一边摇一边喊:“来人,来人啊!韩子澄呢?让他滚出来!”
  “韩子澄,你有本事把我关在这儿,怎么没本事出来见我?”
  “韩子澄,你个杀人凶手,王八蛋。”
  “你有本事出来啊!”
  秋水漪惊了。
  秋涟莹一个娇生惯养的侯门千金,从哪儿学的骂人的话?
  就在她怔愣间,粗犷的嗓音由远及近。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沉重的脚步声过后,一道人影站在姐妹两人面前。
  秋涟莹眉心微蹙,“怎么是你,韩子澄呢?”
  八哥眉头一沉,粗声粗气道:“公子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来见你?”
  不对劲。
  秋水漪蹙起眉。
  之前无论韩子澄在与否,这人对她们的态度都还不错,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涟莹却没注意这些细节,她抓住八哥的字眼,冷冷一笑,“日理万机?他当自己是皇帝不成?怎么,你们还想造反?”
  八哥面色一变,将手中陶碗重重扔在地上,脸上遍布冷笑,“吃吧。”
  秋涟莹低头。
  土陶碗中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因着八哥粗鲁的动作,有个馒头掉出一半,沾了不少灰尘。
  她大怒,“你打发叫花子呢?”
  “只有这个,爱吃不吃。”八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魁梧的身躯极快消失在两人眼前。
  “什么东西。”秋涟莹气极。
  腹中传来声响,她咬着唇,捡起陶碗,拍了拍馒头上的灰尘,将干净的那个递给秋水漪。
  视线受阻,秋水漪并未瞧见秋涟莹的一系列动作,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秋涟莹重新坐在她身侧,咽不下这口气,将馒头当做八哥,恶狠狠咬下。
  光吃馒头噎得紧,秋水漪吃了半个便吃不下了。
  将剩下一半馒头握在手中,她低声喃喃,“难不成是因为她?”
  “什么?”
  秋涟莹没听清。
  “没什么。”秋水漪摇头。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原著里,韩子澄背后好像还有一个云夫人。
  韩子澄被云夫人抚养长大,因而对她极为尊敬,昨日听见的女人的声音,难不成就是她?
  还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在郭家村,韩子澄身边的茯苓便说过,夫人对他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极为不悦。
  云夫人不满韩子澄痴恋秋涟莹,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秋水漪摇摇头,觉得自己头都晕了。
  她侧头望着被封死的窗口,突然有点想念沈遇朝。
  现在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
  “王爷,前面就快到岳城了。”
  左溢的嗓音低低响起。
  沈遇朝嗯了一声,策马来到一辆马车边上,敲了敲车窗。
  “笃笃”一声响后,车窗从内打开,露出一张苍白而俊挺的脸。
  “你有伤在身,当真要随本王一同前去?”
  牧元锡点头,沙哑的嗓音泄出,“阿莹还在他们手上,我要救她。”
  “没错,救小婶婶!”
  乖巧坐在牧元锡身旁的牧思川大声道。
  亲人归来,他似乎比以前活泼了不少,好似只要有身边的男人在,一切泥潭都能跨越。
  牧元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动作轻柔,眼中的冷意在触及那张可爱小脸时刹那消融。
  牧思川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王爷不必挂念,这几日,我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沈遇朝眉头微不可察一挑,语气温和,“你误会了,本王只是担心你成为拖累。”
  话落,他驱使着逐风离开。
  牧思川悄悄冲他做了个鬼脸。
  牧元锡与他离得近,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轻轻扯了扯牧思川的脸,沉着眉眼,“小川,王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哼。”
  牧思川重重将头撇到一边去,生气道:“我都听信桃姐姐说了,他以前可是小婶婶的未婚夫。”
  “什么?”
  牧元锡一怔。
  “不信你问信桃姐姐。”
  牧思川小手指着缩在角落里的信桃。
  见那男人的目光看过来,信桃抖了抖。信柳拧了她一把,“你没事和牧小公子说这些做什么?”
  信桃委屈道:“当时他烧得厉害,我只是想转移他的痛苦,谁知那种情况下说的话,他都能记得。”
  感受到牧元锡的视线一直不离身,信桃干笑道:“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王爷现在可是和我们二姑娘两情相悦。”
  牧元锡看了她一眼,“能与当朝王爷有婚约,想必阿莹的出身定然不低。”
  “那是自然。”信桃挺了挺胸膛,一脸的与有荣焉,“我们姑娘出身云安侯府,最是尊贵不过了。”
  云安侯府。
  牧元锡眸色微暗。
  难怪她说能帮他。
  深深吸了一口气,牧元锡望向窗外。
  青山苍翠,云雾蔼蔼。
  大片的乌云铺散在天,仿佛下一瞬便有雷光降临。
  风雨欲来。
  牧元锡的眉眼越发冷沉。
  他缓缓闭眸。
  阿莹,等我。
  ……
  “哐当——”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秋水漪惊醒。
  她皱着眉睁眼。
  韩子澄匆匆从外而来,目标明确地拉住秋水漪的手腕,扯着她往外走。
  “你做什么,要带她去哪儿?”
  同样惊醒的秋涟莹着急阻拦。
  “想要她活命的话。”韩子澄顿了下,“涟莹,你最好不要喊。”
  他眸中的冰冷之意硬生生阻止了秋涟莹的脚步。
  怔忪间,韩子澄已经带着秋水漪离开了。
  “你要带我去何处?”
  韩子澄步子迈得极大,秋水漪跟不上,一时脚步踉跄。
  “闭嘴。”
  韩子澄冷冷瞪了她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开一间牢房,在秋水漪脖间点了一下,而后将她关了进去。
  你要做……
  秋水漪瞪大了眼。
  你要做什么。
  一句话说完,耳边没有任何声响。
  她对着韩子澄的背影摇晃牢门。
  “再弄出动静,我也不用点你哑穴了,直接劈晕。”
  韩子澄背对着她,嗓音冷漠。
  原来是点了哑穴。
  秋水漪放心了。
  差点以为她哑了。
  韩子澄走后,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人。
  秋水漪四处看了看。
  这间牢房处于地牢最深处,看老旧程度,应当许久没有用过了。
  她垂首望着眼前的锁链。
  岁月侵蚀,锁链表面生了斑驳锈迹。
  取下腕上镯子,秋水漪按下机关,一根细长铁丝弹了出来。
  不仅能割绳子,还能用来开锁,秋水漪第无数次感谢设计这个暗器的人。
  也感谢替她买下这个暗器的徐禧。
  可惜她技术不太好,磨了半晌,直到额头出了汗,才将锁打开。
  将汗水擦干,“嘎吱——”一声,铁门开了。
  秋水漪蹑手蹑脚走出去。
  她记得,韩子澄带她来的路上,好像有一道窗户,应当是用来通风的。
  秋水漪记忆好,没多久便来到那扇窗户前。
  运气好的是,那扇窗并不大,只容得下一个孩童。
  大抵是认为这毫无用处,上头嵌的是木头。
  秋水漪如法炮制,用小刀去割。
  将几条木条割完,她寻了个破陶罐,踩在上头钻出去。
  好在她身形苗条,不然非卡在中间不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出了一身的汗。
  方落地,交谈声落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