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必,他看见了你,就没空多琢磨你的礼物了。”安萨尔懒懒地回。
  卡托努斯一头雾水。
  安萨尔没过多解释,一人一虫在床上呆了会,等安萨尔批完文件,便相拥而眠。
  此后将近一个半月都是这样。
  由于和谈落地,和平贸易署接管了整个复杂庞大的边境贸易,针对和谈确定的政策正如火如荼的推进,反对和平贸易的人虫不算少,边境星的氛围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涨与热烈,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牵动舆论,但更多从日益扩大的边境贸易中尝到好处的民众涌向试验星。
  起初,人类对雌虫、尤其是军雌还有不少畏惧心理,毕竟肢体力量如此悬殊,即便有卫兵严加把守,也很难彻底打消人对战斗力强于自己的物种的戒心,但军雌收起了虫鞘,漫步在街上,从外表看几乎与人类无异,短短两周,比坎星的活动区就堆满了谈论交易、参观游学的人和虫。
  这一个半月里,卡托努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需要开会讨论、表决各种新规定的施行细则,由于他属于「中立」的话事人,任何有关和谈落实的内容都需要他摒弃种族利益、维持公正,导致他几乎要在三颗贸易试验星之间来回出差。
  夜晚则更忙,能见到安萨尔的日子大多与对方在床上厮混,见不到的时候则开着视频方便虫偷看批阅文件中的雄主,以至于有时安萨尔都反思,虽然对方充满工作热情,但自己给军雌的这份工作是否压榨军雌太过,简直不把对方当人看,后来转念一想,对方本来也不是人——在工作量如此庞大的情况下,卡托努斯居然还能孜孜不倦、干劲满满、精力充沛地钻他被窝,实属军雌之楷模。
  不愧是经受过最长十三天日照拷问训练的少将,持久作战力恐怖如斯。
  但当安萨尔某天深夜回到别墅,发现不知何时出差回来的卡托努斯正窝在床上,抱着他穿过的外套酣然入眠,眉间堆积着少许疲惫时,他才忽然发现,军雌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安萨尔脱掉外套,简单洗漱,浴室里的水声没能惊醒卡托努斯,他像一只在外连日奔波、筋疲力尽的野兽,甫一回归安全温暖的巢穴,立刻放下了所有警惕与戒备,睡死过去。安萨尔掀开被子时,还发现了虫流在衣服上的口水印。
  安萨尔难得点了一柱安神的熏香,浅淡舒缓的草木香气弥漫在房间中。
  他把虫揽在怀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卡托努斯抱住安萨尔的腰,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睡时有呓语,像是虫崽一样嗡鸣,唱一些细小如摩擦的、安萨尔听不懂的虫语。
  一夜沉梦,第二天一早,安萨尔是在濡湿舒缓的包裹中醒来的。
  他眉梢微动,略带起床气地压出一声躁郁沉闷的呼吸,手指向下压,却意外地抓到了一截骨骼分明的、劲瘦的腰。
  他一下睁开眼,不算清醒的、带着点梦魇的沉郁目光裹着眼底的渊薮向下看去,只见没关紧的窗帘中流出一道镕金般的阳光,如同织带,横亘在军雌的肩膀与胸腹,明晃晃的古铜色占据视野,晃荡的金发上下摇摆,卡托努斯的桔色眼珠像淬着活力与热望的蜜块,搅和着水汽,与安萨尔对视。
  “您醒了。”卡托努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他大概是抓到机会刚刚开始,毕竟今天安萨尔难得没有把丝线搁进他的精神海,但饶是如此,对方醒来的还是太快了。
  床是好床,舒软有弹性,跟虫一样,奈何虫力气太大,饱睡了一夜后精神焕发,狠命折腾,被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本来不想吵醒您,但我发现,我背后的虫纹淡了。”
  卡托努斯软着眉,腹部颤抖,膝盖发红,他核心力量过分强大,但这不是单纯引体向上,难免难以招架。
  他捉住安萨尔的手,引着对方去摸自己的肚子,按了按。
  “这里的虫纹不见了,一定是最近太久没吃饱……”
  “卡托努斯,你这里本来也没有虫纹。”安萨尔纠正他。
  “这样吗,对不起,我忘了,好久没见到您了。”
  “我们才三天没见。”安萨尔又道,这时候,卡托努斯紧了紧,安萨尔呼吸一滞,报复性地抬起膝盖。
  突如其来的支撑物打破了平衡,虫就整个坐滑梯一样,滑到最底下。
  军雌陡然一颤,佝偻着脊背,嗓音一个劲抖:“……好漫长,我还以为三个月过去了。”
  安萨尔忍不了了,把虫按进被褥,像他们在一起时荒唐的每一个早上。
  由于太久没见,他们几乎闹了一整个白天,傍晚,一人一虫睡饱了,起床找吃的,安萨尔才接到罗辛姗姗来迟的消息,说在陛下的指示下,梭星舰已经做好了返回首都的准备。
  卡托努斯从牛肉三明治后探头,靠在安萨尔的肩上,什么都不问,只默默咀嚼。
  安萨尔:“你工作结束了吗?”
  卡托努斯舔掉酱汁:“暂时收尾中,您不是说最近要返回首都星,所以我前段时间很努力在开会。”
  安萨尔点头。
  三天后,在比坎星停驻已久的梭星舰向首都星汇报了入境申请,即将回航。
  第74章
  从比坎星返回首都星需要五天,帝国主要星域内有专供军舰跃迁的航路,极大缩短了回航的时间,令他们能按时在圣诞节后一天进入首都星域。
  一周后,陛下的诞辰和年庆如期举行,新年伊始,身为皇子的安萨尔将代替陛下完成今年的新年演讲,这不仅是历年帝国的传统,更有极强的政治意义。
  毕竟,与虫族僵持数百年的战争结束了,和平贸易署与贸易试验星的探索正走向正轨,皇室需要对舆论进行相应的安抚与引导,这任务非安萨尔莫属,毕竟,身为民众信赖、所向披靡的前线指挥官、完美的正统继承人,安萨尔在民众心中的形象简直比新纪元广场上的雕塑还要崇高。
  由于行星级别的战列星舰不被允许进入首都星域,梭星舰与外巡逻舰队只能停在最近的军事星,年庆将至,又值陛下诞辰,举国同庆,安萨尔一走出舱门,就看见铁灰色的军事高墙上飘扬着帝国的国旗,像一簇簇飘摇热烈的冷焰。
  军事星内的氛围比往常热烈,主干道外挂着陛下的肖像展板,轮换站岗的士兵戴着具有节庆气氛的喇叭帽,喜气洋洋地朝这边问好。
  “殿下,您过生日的时候,也会像陛下一样把肖像印在展板上四处分发吗?”卡托努斯左顾右盼,兴致盎然,小声问道。
  他甚至畅想了一下首都星大街小巷都挂着安萨尔肖像旗的感觉——被好多安萨尔包围、注视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会有,但不会有这么大规模。”
  “为什么?”
  “为了兼顾不同氏部的民俗与中立地带的习惯,帝国设立了有史以来种类最齐全的法定假日,皇帝诞辰与年庆均算在内,列为最高规格的五日,但皇帝诞辰通常会因继任者的个体差异改变,一般情况下,如果遇到诞辰与某个假日的日期重叠的情况,会进行合并处理,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但不巧的是,陛下的诞辰在新年前一天,且他刚上任时战争局势一度陷入低谷,外围氏部势力壮大,民众将战事失利与失衡的赋税负担引发的怒气发泄到了陛下身上,进行了史无前例的罢工。”
  “罢工?”卡托努斯震惊。
  在虫族的世界里,每一只军雌都是拴在虫群堡垒上的螺丝钉,几乎没有罢工这一概念。
  “对,所以为了平息民众的怨气,推行新政改革,陛下就废除了假日合并的旧律,但招致了教仪院的不满。”
  反正,一个如此庞大稳定的国度总不会因为多放几天假就完蛋。
  卡托努斯大概能理解人类的民众对假期的诉求,毕竟,哪怕是军雌,连上一个半月班也还是太苦了。
  “教仪院……就是以前每天贵族礼仪课上都有白胡子老头检查您抄写作业的教仪院?”卡托努斯隐约记起,表情顿时变得嫌弃。
  他知道安萨尔不大待见这个部门,因此,他也没什么好感。
  “对,他们比较迂腐古板、墨守成规,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也要抄宫廷守则吗?”卡托努斯一惊。
  有了之前被安萨尔按着写字帖的经历,他对抄写作业始终心有余悸。
  “或许吧。”安萨尔想,反正皇子妃守则是一定要抄的,那东西据说有一千多页。
  卡托努斯脸色霎时灰败,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安萨尔身边凑,威风凛凛的军雌蹭着人类的袖子:“雄主,可以不抄吗?”
  安萨尔眼睛一弯,对卡托努斯这床下殿下床上雄主的做派已经习以为常了:“难说。”
  “那您会帮我吗?求求情之类的。”卡托努斯眨眼。
  安萨尔:“再议。”
  不是安萨尔不帮卡托努斯,而是教仪院那群老头掌管着皇室礼仪、婚姻、祭祀等许多重大事宜,繁文缛节极多,不懂变通,人甚众,脑袋轴,还越老越能喊,开会时七嘴八舌吵得像一锅正在蒸桑拿的鸭子,当年先皇后刚进皇宫被要求抄写两千页的皇后守则,有一大半都是陛下代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