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军雌学院的氛围与训练营不同,这里不需要为活下去而拼命,这里是另一种地狱。”
  卡托努斯在床上挪动,又靠近了安萨尔了一点,像是试图从对方那里汲取温度。
  他的语速缓慢而沉重:“学院里的每一只虫都在为了功勋、名利、地位拼命,他们狂热、滥.交,弱肉强食,奉行拳头与权力至上主义,在这里,惹恼了上层贵族的雌虫第二天就会消失,灌木丛里经常有被分享至死的低级雄虫的尸体,校方不会干预。
  为了表达欢迎或者震慑,他们会邀请你参加肮脏的宴会,分享特制的虫饮,因为大多数虫未来的志向都是荆棘花军团和议会,那里居于后方,挨不着人类的舰炮,他们有庞大的家世、雄厚的资产,贵族身份就像脐带,把利益相关的虫牢牢拴在一起。”
  “我。”
  卡托努斯哽咽了一下,低下头,“我昨天其实骗了您,我去过军雌的派对,在入学赛后的庆典上。”
  “那是一种特殊的欢迎仪式,对许多上层雌虫来说,平民望不可及的低级雄虫不过家养的消耗品,为了展示家族的实力,他们愿意分享给自己赏识的虫,作为……拉拢。”
  “他们也拉拢了你?”安萨尔平静地问。
  “是的。”
  “一只能在入学赛上夺得首席的虫非常值得抛出橄榄枝,‘瓦拉谢’在他们眼里又贱如尘埃,在派对上,他们塞给我一只d级雄虫。”
  “那时,我的精神海破损严重,虫饮的效果已经没法完全消解深度虫化后的刺痛,他们告诉我,试一试也无妨,如果不接受这份‘好意’,我往后的路就会更难走,我没有家族,想要跻身上层难于登天,我……我没有拒绝。”
  卡托努斯深深地咬着唇,头颅低垂,不敢去看安萨尔的眼睛。
  他的嗓音痛苦而湿润。
  “我带着那只雄虫在庆典上乱逛,周围到处都是正在□□的虫,我知道自己在坠落,我备受煎熬,可是我找不到出路,直到我遇见了一个来自黑市的走私摊。”
  “上层军雌的宴会里黑市的东西一向不少,他们有权势和渠道,能买的东西比平民多很多,在那个摊位上,我看到了您。”
  “就是这张报纸?”安萨尔恍然。
  卡托努斯点头,“您的报纸被夹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我拿起来的时候,上面落了一层灰,那是我回到虫族后第一次得到您的消息。”
  “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照片上的您那么好,与我完全不同,我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我甚至幻听您对我说别屈从,可那时我连您的声音都忘了……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我永远都不配再见到您。”
  卡托努斯又向安萨尔凑近了一点,“我当时抱着您的报纸在摊位前嚎啕大哭,像个傻子,惊动了过往的安保虫,他们甚至罚款了摊主,问我是不是遭受了虐待,我说是的,我说我被你们这群虫屎养的刽子手折磨的要死了。”
  安萨尔放下照片,无奈地用手抹了下卡托努斯的眼角:“他们就这么好脾气地受着了?”
  “没有。”卡托努斯用脸颊蹭了蹭安萨尔的手指,眼里藏着水光:“他们说我是疯虫,我认了,我就是疯了,我疯了一样想回到您身边,哪怕在您的主舰上擦地板都可以,这虫屎虫族我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是吗。”安萨尔笑着看他。
  “是。”军雌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把自己塞到安萨尔怀里:“我趁乱买下了报纸,回到宿舍,记忆不可靠,我就想办法留下您的痕迹,我想过往手腕、大腿、骨骼中刻字,但军雌的恢复速度太快,那些痕迹没过几天就消失了。”
  “所以你往银片背后刻字。”安萨尔挑眉。
  卡托努斯仰着脸,唇几乎要蹭到安萨尔的下巴:“是的,军雌的银片会跟随我一生,我想到了好办法,只要用人类语书写,就不会被学院和军团发现端倪,但当我准备落笔的时候,我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用人类语书写您的名字。”
  卡托努斯的眼角又湿了,哽咽着,眼珠在光下呈现出琥珀的质感。
  “我忘记了您的声音、习惯、温度,后来连名字都忘了,我一遍遍擦去,又一遍遍地刻,刻到虫鞘都磨平了,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您的笔迹,我那时才意识到,我已经离开您太久了。”
  “在荒星上,我是故意骗您的。”
  “我根本就不开心,我怨恨您是个人类,我想要您的标记,最好还有您的蛋,只要和您有关,我什么都想要。”
  卡托努斯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被子上,“只要有您的标记,我就能好好活一辈子,如果有您的虫崽,我……我……”
  军雌古铜色的脸沾满泪水,由于抽噎,他已经没法说话了。
  安萨尔叹了一声,把照片放在一旁,掀开被子,丝线沉进被褥,单手拍着卡托努斯的后背,温和地安抚。
  他把虫搁在被窝,调侃道:“你什么,你难道要指着报纸,告诉他这是他的雄父?”
  卡托努斯仰着脸,满脸都是泪水,铁血坚硬的军雌像蚌一样被撬开了壳,流出其中的软肉。
  安萨尔凝视着军雌,他忽然明白在荒星上,那能窥探生物记忆、从而改变面貌的生物为什么能靠卡托努斯的记忆变幻出他的脸,还那么失真了。
  因为对方看的是报纸,劣质的要命,表情都看不清。
  军雌像只虫崽一样哽咽,被虫饮浸透的肌肉冒着香甜的气息,像是要把过往承受的悲伤都发泄出来。
  好吧。
  好吧。
  安萨尔想。
  他原谅对方了。
  还能怎么办呢,卡托努斯毕竟只是一只笨虫。
  安萨尔低着头,蜻蜓点水一般亲吻着对方湿漉漉的额头,沿着眉骨向下,贴在鼻尖,渐渐的,军雌的哽咽声小了,泪染着脸颊,唇瘪下去,伸手去够安萨尔的袖子。
  安萨尔挣开对方的手指,精神力丝线从床尾蔓延,带回来一根油性笔。
  “卡托努斯,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教过你写我的名字,对不对?”他问。
  卡托努斯小小地点着下巴。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他手指夹着笔,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哄道:
  “宝贝儿,把扣子解开,我教你写。”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前排掉落30个小红包,明天我准时来!(摩拳擦掌
  第67章
  别墅里的室温对人类来说刚刚好,哪怕赤身都不会冷。
  但即使这样,当自己解开衣服扣子时,卡托努斯还是隐隐战栗。
  他挺起胸膛,饱满的古铜色肌肉拼凑着完美的躯体线条,流畅如胶泥捏出的塑体,在床头灯光下流溢着温润的光。
  “写在这里?”
  安萨尔拄着头,靠着自己身后的软枕,眸光虚虚垂落,笔尖悬在空中。
  卡托努斯收紧胳膊,争取让自己的胸膛看起来更诱人一些,想告诉对方——写在这里就可以,可当他的目光追随着笔尖时,虫目忽然缩成针孔,泪水浸润过的眼珠像是一潭被搅起的桔色燃料,浓稠而滚烫。
  他迟疑着,没有回答,手指伸向自己的腰际。
  块垒分明的腹肌不太适合书写,那会折断连续的笔锋,但再往下一些则不然。
  松垮的裤腰散在床上,层叠的布料品出凌乱的色条。
  “这里。”
  卡托努斯仰面抬手,捉住了安萨尔的手腕,恳切地往下引:“请在这里。”
  安萨尔微微一笑,没有拒绝,流畅又圆滑的人类语从唇间流出。
  “安萨尔·克莱斯弗朗特·德拉诺维奇·阿塞莱德,这是我的全名,你预留给我的位置似乎不太够。”
  安萨尔保持着优雅又恶趣味的笑容,眼睛弯着,低头,厮磨般的嗓音穿进军雌耳朵里。
  “……就这么往下去,笔会被你吞掉吧,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
  军雌的耳根烫的要命,光滑的嘴唇张了张,好半晌,才道:“那您往上一点,从这里。”
  他滑溜溜地往上窜了窜,把自己的脑袋整个挨进软乎乎的枕头中,把人类的手放到合适的位置——某个饥饿已久的地方。
  冰凉的笔尖落在军雌的皮肤上,凉意如针,刺着他不断颤抖、痉挛。
  “写在这里,求您了。”卡托努斯舔着唇,嗓子里鼓出气音。
  那里在平时小小的,存在感几近于无,只有被刻意叩击,或者孕育虫蛋时才会变得明显。
  安萨尔当然不会拒绝。
  他垂着眸,严谨地仿佛在重大的政策文件上签署姓名,但很可惜,古铜色的纸张不仅不够平整,还因为分泌了汗水而湿滑。笔尖不爱出水,留印难,总打滑,他只能耐着性子加重力道,一遍遍描涂、书写,才勉强留下了自己名字的第一部分。
  他抬起笔,饱受煎熬的军雌轻轻吸气,鼻腔里鼓出难耐又虚弱的喘息,浑身冒着热汗,肌肉一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