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卡托努斯抱着碗和大汤勺,不用想都知道安萨尔要研发军雌食物是给谁吃,他大喜过望,幸福充盈了内心,令他脱口而出:“殿下,您要尝一点吗?”
  “……”安萨尔摆手,断然拒绝:“不了。”
  卡托努斯闻言,更开心了,他呼噜噜地把锅里剩下的东西都吃完,挤挤挨挨地蹭到安萨尔身边,仰躺在垫子上,金发向后一掀,少数铺在翠绿的草叶上,沾染了植物的香气。
  他略有回味地舔着唇,侧过身,膝盖蜷起来,枕着自己的手臂,从下至上仰望安萨尔。
  优雅的皇子坐在野餐垫上,俏皮的碎花图案被宽大的衣摆遮住,他身形矫健挺拔,惬意散坐时脊背微微放松,并不佝偻,反而突出一种随和懒散的气质,他单手握着叉子,慢吞吞地挖下一块柠檬磅蛋糕,搁在唇内抿了抿,侧脸微偏,垂眸与卡托努斯视线相接。
  军雌被笼罩在人类的阴影里,泛着水光的桔瞳缓慢眨动。
  安萨尔又挖了一勺蛋糕,喂给卡托努斯,虽然军雌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依旧在缓慢舔着唇,细细品尝。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完了这个大份蛋糕,安萨尔倒了一杯茶,随口道:“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座庄园,上面有瓦拉谢的标志,是你家?”
  “是以前的家。”卡托努斯躺在安萨尔身边,回忆道:“在我雌父们还没去世的时候,我一直住在庄园里,他们是非常有营商头脑的虫,从我记事起,这整座山就属于瓦拉谢。”
  “看得出。”安萨尔颔首。
  能在乐亚星这种三不管地带占据一座庄园,并能保证庄园不受有心之虫的盗窃与侵占,实力和手段的确可见一斑。
  “雌虫不是生来就会飞的,幼虫的鞘翅柔软脆弱,极易破损,在我刚长出鞘翅的时候,我的体能战斗课老师向我的雌父们告状,说我不肯展开鞘翅飞到天上,以后没法成为一个优秀的军雌。”
  卡托努斯动了动脑袋,趁安萨尔听故事走神,将自己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搁在对方衣摆上。
  外套上沾染了安萨尔的气息,这令卡托努斯的声音因愉悦而轻飘飘的:“我的雌父们很着急,他们对我的要求很高,从那之后,无论多忙,每天晚上都会带我来这片山坡放风筝。”
  “……放风筝?”安萨尔疑惑地问,一低头,发现军雌正在含吮他的衣角。
  “唔。”
  卡托努斯咽下口水,“嗯,只不过我是风筝,就……把我绑在动力飞行玩具上,让我适应飞起来的感觉。”
  安萨尔一时语塞,正想感慨真是硬核的教育方式,忽然又想到陛下,顿时觉得陛下要是只虫,手段恐怕不会比卡托努斯的雌父们更温和。
  “所以你就学会了?”安萨尔好笑。
  “没。”
  卡托努斯用脸颊拱着安萨尔的衣摆,闷呼呼道:“我其实一开始就会,运用与生俱来的天赋对我而言不过本能,不需要学,我只是……想他们多陪陪我。”
  安萨尔想了想,道:“如果你想他们,我们一会可以去庄园里逛逛,又或者以后你把庄园买下来,重新……”
  “不了。”
  “让乐亚星日渐繁荣、最后纳入帝国的白版图是雌父们的夙愿,现在,这颗星球很快就能因和谈走上正轨,这里虽然留存了我的童年,但我不会留恋。”
  卡托努斯认真道:“我的愿望是和您在一起……”
  “从以前开始就是。”
  “……”
  安萨尔低下头,沉默无言地凝视他。
  卡托努斯知道自己这样说很狡猾,有卖惨讨好的嫌疑,聪明如安萨尔,一定早已发觉了他剖开其实是一只心眼过多的坏虫的事实,可他还是想这么说、这么做。
  他想安萨尔揉揉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脸,允许他借着这片衣摆小睡一会,消化掉这和煦温暖的阳光。
  卡托努斯忽然觉得安萨尔其实说的没错,他就是一只贪婪的虫——而且在安萨尔身边呆的越久,就越贪婪。
  这份贪婪迟早会吞噬他,把他变成一个满脑子安萨尔的狂热分子、容器。
  哦,真可怕。
  卡托努斯用讥诮却甜蜜的口吻调侃着自己,一点点勾着安萨尔的袖口。
  忽然,头顶的阴影压了下来,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
  安萨尔一只手撑在地上,指缝抓着野餐垫和一点点草叶,微微有些刺的触感摩挲着手指,他隔断了所有试图洒落到卡托努斯脸上的阳光,低下头时,淡淡的柠檬香在唇间碾开。
  他蜻蜓点水地在卡托努斯唇上吻了一下,柔和朦胧得像是一缕春风,拂开了军雌心中难言的尘。
  一秒后,他重新坐直,留下懵懵的、还在一个劲舔唇的卡托努斯。
  安萨尔喝了口茶,半晌后,卡托努斯嗖地弹起来,差点把身旁装碟子的竹篮撞到,眼睛像桔色糖果,甜蜜又明亮。
  “您、您再来一次好吗?”他懊恼地抓着头发,语无伦次道:“我刚才没准备好,我、我……”
  “不好。”安萨尔弯起眼睛,冷淡的眉眼笼罩着少许调侃的狎昵,“机会稍纵即逝,卡托努斯。”
  “啊——”卡托努斯额头磕在地上,哩哩呜呜地吐着些安萨尔听不懂的虫语。
  安萨尔笑着偏头,余光里,一只半蹲在他们身后的腾图忽然疯狂闪烁视觉灯。
  他疑惑地回头,随口问道:“腾图,你坏了?”
  腾图:“……啊。”
  浑厚的机械音有少许变调,听上去有些失真,它像一块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头,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实际通讯信道里,可怕的滴滴声一个劲响。
  一个名为「剿灭虫族机机有责之守护殿下」的内部群组中,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腾图:「视频」。
  腾图:“我想知道,人类咬虫,是不是代表人类和虫不共戴天t^t”
  梭星:“……”
  泰坦:“?”
  泰坦:“妈呀这是什么,谁偷了殿下的脸做无良换头视频?”
  腾图:“呜呜呜。”
  泰坦:“我的天,腾图,定位发我。”
  梭星:“不……”
  腾图:「已发送定位」
  腾图:“泰坦,你要定位干什么呀。”
  泰坦:“还能干什么,一炮轰死这个敢换头殿下的无耻之徒!!!”
  作者有话说:
  感谢nocsm、我有满分家产的地雷。
  第54章
  腾图吓得连忙阻止对方,它一个机说话不好使,又拉上梭星,好说歹说让泰坦相信了这不是盗用皇室颜面犯罪的智能团伙,但对方依旧火气旺盛。
  好在,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机,在安抚泰坦这方面,梭星还是有点手段的。
  群里没了动静,危机解除,腾图跟着一人一虫在山坡上躺了一下午,天色渐暗,梭星舰传来联络,确认行程,问他们今晚回不回去。
  腾图的视觉眼下移,刚要开口,只见安萨尔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支着脑袋,面前悬着半块正在播放什么东西的光屏,军雌窝在他旁边,被日光和微风哄睡了,正眯着眼做梦。
  腾图悄悄在安萨尔的光屏上发了消息。
  「殿下,您在看什么?」
  安萨尔把进度条重新拉动,回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字:“准皇子妃的上任宣言。”
  腾图:“?”
  它眯起视觉眼,隐约瞧见那似乎是一段录像,背景是军舰走廊,但不知为何,安萨尔切掉了画面,露出了一个教仪院的皇室守则目录。
  这东西安萨尔从小上贵族礼仪课就被迫成日誊抄,抄了好几年了,腾图都快看吐了,没想到这会儿又拿出来,干嘛呢?
  腾图:“您看这个做什么。”
  安萨尔懒懒地敲字:“看看我要是有一百个后继者,皇位该怎么分。”
  腾图:“??”
  它宕机了一会,好久后,才在安萨尔的光屏上飘弹幕:“可皇位又不是蛋糕,能分成一百个小块。”
  “所以我才在看有没有过往可供参考的案例。”安萨尔开了口。
  他这么一说话,面前蜷着的军雌动了动睫毛,眼看着要醒了,安萨尔默不作声地删除页面,关闭光屏。
  腾图还记得自己原本是要问什么:“殿下,梭星问我们今晚回不回舰里。”
  安萨尔从热乎乎的野餐布上坐起来,“回……”
  “别。”卡托努斯一骨碌爬起来,眨掉眼里柔软的睡意,不舍地叫住他:“……殿下,今晚我们可以住在乐亚星吗。”
  原计划,负责勘探地质的团队学者将在舰队护卫的保护下在乐亚星开展为期两天的考察,这会儿功夫应该已经在野外挖好了观测井,因此从行程安排来说,今晚留在乐亚星并不冲突。
  安萨尔瞧着卡托努斯隐隐期待的脸,没问为什么:“行,不过,住哪?”
  卡托努斯闻言,当即精神奕奕,毛毛躁躁的头发里还夹杂着几根草叶:“我在城中看到了广告,是新开的,我保证您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