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过徐佳芝既然这样说,就是已经和齐槐雨沟通好了。不管齐槐雨是真的同意,还是碍于母亲的面子勉强答应,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袁晞开始收拾东西。
  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要看的文献。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行李箱。
  她们有多少年没住在过同一个屋檐下了?
  袁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忐忑。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袁晞拖着行李箱下楼,和宿舍管理员报备之后,开车往齐槐雨的公寓方向驶去。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车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公寓附近的停车场是收费的,袁晞把车停好,拿了行李箱,撑着伞走进大厅。
  电梯缓缓上升,到了齐槐雨家门口,袁晞停下脚步,抬手敲门。
  这次不同。虽然不确定齐槐雨在不在家,袁晞觉得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输入密码进去。
  一分钟过去了,门内没有动静。
  袁晞以为齐槐雨不在,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齐槐雨站在门口,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白皙的脖颈缓缓向下,消失在锁骨的凹陷处。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居家背心,露出纤细的手臂和线条圆润的肩头,下身是一条短裤,两条长腿笔直匀称,皮肤细腻光滑。
  袁晞闻到了浓郁的花香沐浴露味道,她看着齐槐雨,眼神凝滞。
  齐槐雨睨着她:“你不是对我的密码烂熟于心吗?现在装正经了?”
  袁晞听她冷嘲热讽,回过神来,她唇角好脾气地弯着,大有一种我不跟你计较的退让之意。
  那样的神色在走廊昏暗的灯下显得十分温柔,像能化雨为雾。
  齐槐雨的心顷刻间乱七八糟。
  她为什么会答应徐佳芝让袁晞暂住到这里?她明明和袁晞性格不合,作息不合,她只会对袁晞竖起满身的刺,她不喜欢袁晞每一次好像理所应当的照顾,但更怕拒绝后袁晞会露出一瞬间无法捕捉的痛楚神色。
  她是那么矛盾,挣扎,每一次面对袁晞,她都觉得自己要消耗更多心神去稳固情绪,不被袁晞的无底线接受而俘虏。
  现在,她居然答应让袁晞进入到自己的生活空间。
  下午接到徐佳芝电话的时候,她正在会议室和大家商量方案,听到母亲夸张的描述,她第一个反应是拒绝的。
  “她可以去住酒店啊,钱我给她转。”
  “你这孩子,你妹妹能要你的钱吗?”徐佳芝嗔怪道,“宝贝,现在你俩都大了,姐妹两个有什么事情说不开呀?晞晞对你一直很上心的,这么多年没什么事求过你,你就答应妈妈吧。”
  “……我习惯自己住。”齐槐雨气势明显弱了点。
  “哎呀,你天天有几个小时在家呀,你妹妹那么安静,又不会打搅你休息。”徐佳芝苦口婆心,“晞晞不好意思找你说,其实她也想住你那边的。”
  齐槐雨拿着手机,站在会议室外面,听到这句话,睫毛垂下,微微挑眉:“她说她想住?”
  “是呀!别看她不爱说话,她从小就很粘你的。”
  后面徐佳芝说了什么,齐槐雨记不清了,脑海里反复循环着“她也想住你那边的”,然后就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
  冷风混着雨水的气息从走廊边的窗户钻进来,袁晞看齐槐雨站着不动,抬脚跨进屋内,反手把门关上。
  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在安静的玄关里回响。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别着凉了,”袁晞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去吹干吧。”
  第17章 撞破
  齐槐雨的公寓是两居室,客厅开阔,她睡主卧,次卧当衣帽间用,里面堆放着一些过季的时装,鞋子,一箱子损坏的拍摄用品,还有很多品牌方寄来的试用小样。
  齐槐雨今天一反常态地按时下班,她开车回到家,打开次卧的门,里面冷冷清清,扑面而来的空气夹杂着尘土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准备叫个上门保洁,奈何时间太晚,预约时间全部都排到了明天。
  齐槐雨摸黑走进去,抬手打开灯,她环顾一圈,这个杂物间怎么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她左右脑互搏了一会,还是决定简单打扫一下。
  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启动扫地机器人除尘,又把凌乱的衣服堆一件件挑出来叠好,不知道被冷落了多久的快递也都拆开分门别类,齐槐雨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做家务,定时约保洁上门,即使这样,每次袁晞来看她,还是有收拾不完的角落。
  齐槐雨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想着她这个当姐姐的在袁晞心目中会不会是个生活白痴,以前她不愿纠结,现在袁晞要来借住,她眯着眼睛,觉得袁晞面对这一屋狼藉,百分之百会露出那种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谢姐姐给我住杂物间。”
  ……
  齐槐雨丢下一句:“你住那间。”就头也不回地走进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吹风机工作的声音。
  袁晞对这间公寓十分熟稔,她拎着轻飘飘的行李箱,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胡桃木底座,中古风设计,看上去很精美,齐槐雨搬家的时候很多玩自媒体的同行送来乔迁礼物,个个价值不菲,除了床垫和衣柜这些大件,其余的她几乎没怎么买。
  这盏台灯一直闲置,现在派上用场。
  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榻榻米,衣柜完好如新,法式复古风格,有拱形状的水波纹玻璃门,地板不染尘灰,空气中有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袁晞有些受宠若惊,她走进去,把门关好,虽然飘窗上还堆放着各种箱子,但这个房间明显是被提前打扫过了,袁晞心里悬着的忐忑似乎慢慢落地,徐佳芝对女儿“面冷心热”的评价还回荡在耳畔。
  袁晞沉下一口气。
  如果齐槐雨不是这样就好了。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齐槐雨真的有那么讨厌自己,她不会对罅隙中存在的温暖甘之如饴。
  门被敲响了,袁晞顿了一下,走到门边打开门,齐槐雨已经吹干了头发,她刚刚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一顿操作,把那堆水乳精华涂了个遍,肌肤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粉。
  “新的床品三件套——”齐槐雨侧过身,抬手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指,那里堆了两个大的包装袋,上面印着某个家居品牌的logo,“阳台有烘干机,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
  她说着,忽然停住了,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干脆把头一撇:“反正你都知道。”
  袁晞眨了下眼,睫毛忽闪:“嗯,我知道,谢谢姐姐。”
  齐槐雨觉得心口被她声音里的柔软戳了一下。
  自从袁晞跟齐槐雨出柜,她在互联网上有意无意去了解了一些,姐姐这个词在网上所谓的圈子里意义暧昧,齐槐雨看了一些视频,总觉得有些油腻,不禁想到袁晞说和学姐谈恋爱,会不会也这样叫别人姐姐,光是联想,齐槐雨就打了个冷战。
  “袁晞。”
  “嗯?”
  “你前任不是比你大吗,你是不是也叫她姐姐?”
  袁晞的眉微微抬高,完全没猜到齐槐雨的脑回路,她静默几秒,放松姿势倚靠在门框,语气听起来无可奈何:“你好像对我早恋的事情很感兴趣。”
  齐槐雨矢口否认:“当然不——”
  “我没有叫过别人姐姐。”
  袁晞的眼睛像深黑的夜空,静静落在齐槐雨的脸上,得到满意答案的齐槐雨反而有些无措,她冷哼一声:“随便你。”
  说完不再和袁晞那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眼神对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在身后闭合,她有些心烦意乱地撩了下头发。
  她就是对袁晞恋爱的事很在意,她无法不承认,但是出于什么立场,齐槐雨根本不敢深究。
  袁晞到底是她妹妹。
  她们从不亲密,但也算在一个家庭里成长,她把那些如鲠在喉的情绪归为长姐的责任焦虑。
  *
  齐槐雨回房后,袁晞开始洗床品三件套,又费了些时间烘干,期间她收拾了行李箱,东西很少,她没打算逗留太久,把自己的物品归整好了,洗完澡,回房睡觉。
  虽然换了个环境,但袁晞不觉得陌生,黑暗中,她睁着双眼,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这一年,她和齐槐雨的关系有所转变,母亲和父亲催婚的念头也逐渐按捺不住,她的科研生涯也即将迎来最重要的晋升。
  齐槐雨的质问徘徊于耳畔。
  “你能逃避到什么时候?”
  袁晞看着天花板,表情里掺杂着一丝麻木,她觉得心间充斥着很多情绪,却无从出口,只好在一个个午夜梦回自我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