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左凌云握紧腰间未卸下的配剑,眉头微皱。
  是谁大半夜地跑到她房间来,还敢睡在她的床上,是生怕死得不透吗?
  但也有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左凌云压了下去。
  不会的,她明明让江隶将萼雪安置在别处,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她房里来。
  她潜意识地便划去了江隶主动把人送到她房里的可能性。
  她屏气敛息,悄无声息地接近呼吸声传来的地方,却在看清躺在她床上的人的脸时微微一愣。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那丝错愕便化作漫漫春水,里面藏着柔得化不开的暖意。
  她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卸下挂在腰间的剑后,走到床前坐下。似是怕吵到睡的正香的人,她的动作很轻。
  轻的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还在睡梦中的少女似是感觉亲近的人的到来,下意识地往左凌云那一侧靠近,柔软的脸颊肉在左凌云的衣摆上蹭了蹭。
  左凌云目光温柔,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扫过花似锦温热的脸颊。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微凉的痒意,花似锦如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子长?”
  左凌云收回了手一顿,带着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把你吵醒了?”
  花似锦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摇了摇头。
  “没有,我刚好睡醒。”
  她已经睡了好久了。
  就是刚醒,有点犯迷糊。
  见到她难得有些可爱迷糊的模样,左凌云心思一动,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跌到左凌云怀里时,花似锦还有些懵,仰头看着她。
  “怎么了吗?”
  左凌云依恋地蹭了蹭花似锦的发顶。
  “没什么,就是太久不见,想你了。”
  “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花似锦回忆了一下,“是江隶送我来的。他带我走的时候我睡着了,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左凌云的眸光闪了一下。
  竟然真的是他把她送来的。
  倒也没错,短时间内,没有哪里比她的房间更安全了。
  不过,他真的不介意吗?
  江隶:介意个啥呀,你们都一起睡过多少回了,还差这一回吗。
  “对了,瘟疫的情况怎么样了?”
  花似锦想起来,有些焦急的问。
  这话一出,左凌云揽着她的手顿时收紧了一些。
  她没有瞒着她,而是将真实情况告诉了她。
  “情况很不好。”
  “虽然我已经将天花患者紧急隔离,但瘟疫还是很快扩散开来。”
  现在的武陵郡中,感染瘟疫人数四十万,其中感染鼠疫的有三十八万人,感染天花的有八千人,还有一万两千人,症状不好区分,但大概率是两人个病同时染上了。
  所以这一批人也是死得最快的,不过短短一日,便有四千人死亡,火烧尸体的地方一直能看到源源不断的浓烟。
  花似锦短暂被压下去的担忧又起来了,“太医找到治疗的方法了吗?”
  左凌云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花似锦闻言,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这是正常的。
  几十年前天花爆发,到现在都没找到解决方法,怎么可能现在就能一下子解决呢?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这天花是怎么回事?明明几十年都没有出现了,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想到林录给出的调查结果,左凌云的眸子暗了暗。
  “是人为的。”
  花似锦一惊,猛地从左凌云怀里弹了起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人为的。”
  左凌云将郭治死之前的话告诉了她,连同林录的调查结果。
  “天花的源头在十天前武陵郡收留的一批难民的身上,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说着地道的荆楚话,便没有人过多怀疑。”
  “直到天花爆发。”
  她突然停顿。
  “那些难民身上长出瘤子,很快便传染给周围的人。而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染上了这种病。”
  “我派人去询问他们,而他们之中有人在看到过来的士兵后,便直接吞毒自尽了。”
  花似锦皱起眉头。
  “是死士。”
  左凌云点了点头,“我调查一番过后才清楚,他们这些人大都是被诓骗来的。”
  “……”
  “你说…是不是他…”
  花似锦看着左凌云。
  左凌云沉默一番,缓缓开口,“应该是他…就算不是他,他也脱不开干系。”
  花似锦的嘴唇抿紧,“他还是这么草菅人命…”
  左凌云用指头按在花似锦紧抿的下唇上。
  “好了,你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现在当误之急是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
  被这么一安慰,花似锦又提起了精神,开始冷静地分析她们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以及有哪些突发情况。
  左凌云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点头,给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月亮被乌云遮去了光辉,屋内时不时传来少女与少年的交谈声,如同在黑夜中摇曳不定的烛火,微弱,却又明亮,能够驱散前方的一切黑暗。
  第146章 书房
  经过和花似锦一晚上的分析后,左凌云思路清晰了很多,天不亮便把她们二人商讨的对策实施了下去。
  但依旧收效甚微。
  天花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过短短几天,天花的感染人数便突破了三万人,城外临时搭建的隔离营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隔离营内怨声载道,城内人心惶惶,接连发生好几起暴动。左凌云大多事亲力亲为,不仅要安抚隔离营内躁动的人心,监督新隔离营的修建,还要镇压暴动的城市百姓,但同时又不能真的伤到他们。
  一番下来,真的心力交猝,整个人的疲惫都写在脸上。
  姚明洵被她派出去查探其他地方的情况了,姚策同样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唯一能让她信任的,帮的上忙的,便也只有宁文茵了。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再加上左凌云有意提拔宁文茵,宁文茵对此很是感激,早早地向左凌云表明了忠心。
  是的,宁文茵知道左凌云是女子了。
  在她问她愿不愿意担任武陵郡郡守,向她递出橄榄枝的那一刻。
  说她不震惊,那肯定是假话。
  任谁知晓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怀远将军是个女子时,内心都不会平静。
  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激荡。
  “所以,你愿意做这先驱,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般如你一样,遭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女子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我愿意。”
  她愿意去做,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
  即便她也不知道她能做到多少,也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阻碍。可只要她的脊梁还没有断,她的傲骨还没有碎,她就能为这天下的女子,撑起一片天。
  虽千万人吾往矣,吾心不悔。
  好了,宏图壮志说到这里。
  宁文茵觉得她现在有点想死,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追随的这个上司惯是会压榨人的。
  她觉得还没等到她的志向实现的那一天,她就先累死在这里了。
  常年被关在房间里,是以她体力不好,左凌云便将大多数文稿工作交给她处理。
  宁文茵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书籍与纸张,双眼无神。
  就在她嘴巴微张缓缓吐出一口魂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刚吐出的魂立马回到了身体里,她放空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谁?!”
  打开门的花似锦动作一僵,然后便在宁文茵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了进来。
  “你是谁?进书房来做什么?”
  宁文茵警惕地看着花似锦。
  花似锦想了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宁大人好,我叫路瑶,子长叫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子长?
  这不是左凌云的字吗?
  眼前这姑娘和她认识?
  可是她也没和她说过呀?
  宁文茵心里胡思乱想,面上还是一派淡定。
  “我凭什么相信你?”语气里带着怀疑。
  花似锦笑容不变。
  “宁大人警惕性很高呢,看来子长没有信错人。”
  “至于我怎么让您相信,我想一想嗯…那我说一个您知道的子长的秘密?”
  “比如,她是个女子这件事。”
  宁文茵看着花似锦的目光从审视变为了探究。
  片刻后,她对花似锦道:“你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