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要不是她了解他,还真要叫他骗了去。
  仲怀笙:“?”
  不知道左凌云是在笑自己,还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被她的笑声感染,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另一边的姚明洵却不似仲怀笙这么克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拍桌子道:“子长,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我,说好的兄弟呢?”
  他满脸愤慨地看着左凌云。
  “连源之都已经知道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子长,你是不是现在只爱源之,不爱我了!”
  “……”
  这不着调的话让左凌云青筋一跳。
  “我从来没爱过你。”
  “呜哇!”
  仲怀笙捂脸,对姚明洵的丢脸行为感到尴尬。他还算是他的表弟,也不知道他姨母那么知书达礼的一个人,是怎么生出这么不着调的儿子的。
  当真丢人啊。
  他连忙叉开话题。
  “子长,伯庸,不知你们可知舞阳郡主晕倒一事?”
  哭嚎的姚明洵立马来了兴趣,“自是知道。”
  说罢,又叹息一声,“可怜舞阳郡主自从长乐公主去世后便一病不起,身体孱弱,晕倒到也正常。旁人都说舞阳郡主怕是不长久,依我看,怕是也如此。”
  “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风华正茂的郡主了,体弱多病,怕是也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话说完,就被左凌云一脚踹在地上。
  他吃痛,捂着屁股道:“子长,你干什么?”
  左凌云笑容满面,却让姚明洵觉得格外阴森。
  “舞阳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长命百岁,身体安康,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仲怀笙没有阻止,道:“伯庸,你逾矩了,便是在私下里,也不能这么说。更何况郡主现在还好好的。”
  姚明洵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
  左凌云放下抬起的脚,不缓不慢地又靠到了梅花树下。
  她望着凌寒怒放的梅花,怔怔出神。
  数萼初寒雪,她的萼雪必然也同梅花一般,凌寒开放,梅香如故。
  更何况,有她在,她会扫清一切障碍,护萼雪一世安康,一生无忧,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灿烂地盛开。
  她握紧了手中的铃铛,仰头,目光无比坚定。
  仲怀笙望着树下的左凌云,若有所思。
  子长,似乎对郡主,颇为在意?
  还未来得及细究其中原因,他便听左凌云道:“他要到了,算算时日,便在近些日子。”
  他愣了一下,问:“他,是谁?”
  “你认识的,腾冲的那个偷鸡贼。”
  听到这个称呼,仲怀笙没忍住笑了出来,很快便想到了此人是谁。
  “你说的可是当初潜入军营偷鸡吃的那个家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叫司空狄,是个苗人,你同他还有联系?”
  左凌云点了点头,道:“小铃南飞时便会让它送信过去,我们二人便靠着信笺保持来往。前几个月小玲飞回南方,我写信邀请他来京城游玩。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如此,便好生招待。”
  想起那个奇怪的少年,仲怀笙又补充到:“不过此人来历不明,还是要多加提防。”
  左凌云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知他底细,可以信任。请他前来,也是有事。”
  “那便好。”
  姚明洵一脸疑惑:“子长,源之,你们怎么又在聊我听不懂的话题?”
  “等人到了你就认识了。”
  “哦。”
  姚明洵被迫堵上嘴巴。
  三人处理事务直到傍晚,窗外,夕阳余晖,将皑皑白雪染成一片金黄。
  在金黄之中,又见到一双黑靴,缀着许多银丝。往上看,是深蓝色的衣裙,衣上绣着花鸟与蝴蝶的图案,胸前垂挂着银胸牌,神秘而又美丽。
  来人一双下三白眼,脸颊右侧缀着一小辫,头发披散着,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室内的三人。
  左凌云盯着他的右眼看了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挑了挑眉,用熟稔的语气道,“好久不见,偷鸡贼。”
  仲怀笙憋住笑,打了声招呼。
  司空狄漫不经心的脸绷不住了,懊恼道:“你就不能不提这事吗?”
  左凌云笑道:“你是把我府门前的守卫迷晕了才进来的吧,不是的话就是翻墙进来的。”
  “你进别人家的方式依旧是那么独特。”
  司空狄果断承认,“你放心,那两个门卫没事,过一会儿就醒了,你又没给我请柬,我只好出此下策咯。”
  “我没给你吗?”
  左凌云挑了挑眉,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好吧,被我在路上弄丢了。”
  “不是,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你不应该给我…额…你们汉人这句话应该怎么说来着。”
  “接风洗尘。”姚明洵提醒道。
  “对,接风洗尘。”司空狄点头。
  随即又看向左凌云:“我是客,你是主,主人要好好招待客人,从来没见过主人责怪客人的,快点准备东西,我饿了。”
  “对对,子长你快让人上几道好菜,好生招待偷鸡…哦不,司空兄,别让人饿着了。”姚明洵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左凌云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姚明洵,不理他,着手让人上菜去了。
  菜肴很快上齐,姚明洵自来熟地拉着司空狄,介绍每一道菜肴。
  “这是糖醋里脊,酸甜可口,司空兄你尝尝。”
  “这是酸菜鱼,鲜嫩多汁…”
  “司空兄!”
  “司空兄!”
  “……”
  司空狄看着碗里堆成一座小山的菜,陷入了沉默。
  中原人都这么好客的吗?
  不过…
  他勾起唇角。
  这种感觉蛮不错的,比他在苗疆时要好的多。那些人老是对他退避三舍的,多没意思,还是中原人好玩儿。
  想着,他道:“多谢伯…庸,不过我这碗里饭食已经够多了,便不再麻烦了。倒是我第一次来京城,不知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伯庸兄能否帮我推荐…一二?”
  他模仿着中原人的口吻,不太习惯。
  姚明洵一拍桌子,道:“这你就找对人了,论消息灵通,我可是京城第一人!”
  “那便多谢伯庸了。”
  ……
  晚饭后,夜已深。
  仲怀笙拖着醉醺醺的姚明洵离开了左府,只剩下左凌云和司空狄二人。
  客室里寂静无声,二人都沉默不语,良久,司空狄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这朋友,倒是挺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热情过头了,你们中原人都这样吗?”
  “并不是,他是个例外,不过我看你倒是挺受用的。”
  “哈,那确实。”
  司空狄笑出声,扭头看向左凌云。
  “不过,你那两个朋友 ,貌似都不知道你是女儿身,你没告诉他们?”
  “嗯,目前只有你和大哥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告诉他们。”左凌云微微歪头,也看向了司空狄。
  “那看来我还挺特别。”司空狄面上的笑意更甚。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你是女儿身,凭你这副好相貌,会不会来求娶你?”
  知道司空狄在开玩笑,左凌云没有生气,笑着回应,“不会的,纵使他们来了,我也会把他们揍回去。”
  “哈哈,也对,要我说,你不是嫁人的那一方,而是娶人的那一方吧?”
  他停止大笑,目光微妙地看着左凌云。
  “你一个女子,不喜欢男子,偏偏喜欢女子,倒是举世罕见。这次请我来,也是为了给她治疾,我倒是对她愈发感兴趣了。”
  瞧着左凌云警告的眼神,他赶紧补充道:“放心,我不抢你媳妇儿,也不会乱来,就是想认识一下她罢了。”
  见她收起了警告的眼神,恢复平日的平淡,他才松了一口气,嘀咕道。
  “醋坛子。”
  左凌云自然知道司空狄不会对花似锦起心思,但一想到他顽劣的性子,可能会惹出麻烦来,才予以警告。
  见他误解了,她也没有过多解释,这反倒利于约束司空狄的行为。
  毕竟他在苗疆再怎么一手遮天,到了中原,也是要遵循中原规矩的。
  “她中了你们苗疆的离心蛊,你可有办法驱除?”
  “有是有,就是躯除的过程十分痛苦,相当于心口撕裂,断骨之痛,你你媳妇儿能挺的过去吗?”
  “没有别的方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左凌云握紧了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纵使她相信萼雪能坚强地挺过去,但就怕万一,万一呢?
  但如果不驱除,她的寿命也不长久,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她没有办法替萼雪做决定,她的生命是属于她的,不是自己的,哪怕她视她命为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