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但这些想法她终究只敢藏在心里,从未说出口——说出来总像是在看扁对方,而方雨桐最厌恶的,恰恰是被人轻视。
  方雨桐没有错过陈婉清一闪而过的震惊,她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她用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人总是要长大的嘛,现在我已经不用事事都麻烦你啦。”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高中时光,想起那个凡事都要依赖陈婉清的自己,她勾起的嘴角渐渐沉了下去。
  那时陈婉清对她的请求从来不会推脱,哪怕自己手头堆满了事情,对她也永远格外有耐心。
  每当看到陈婉清拒绝别人,而唯独对自己有求必应时,她总会暗自窃喜,觉得自己在陈婉清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她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了。
  可这份窃喜在高二那年彻底碎了。
  自从陈婉清与简千雪有了交集,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便悄然换成了简千雪。
  在家里,家人的目光永远追着妹妹,她从未被视作唯一;而那时,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被看重的人,也开始将注意力分给别人。
  那份愤怒至今想起仍让她心绪难平,也正是因为这份不甘,她才撒下了那个谎。
  她对陈婉清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她的确喜欢陈婉清,可不知为何,陈婉清的心里似乎总有一堵无形的墙,让她始终无法真正靠近,无法触摸到真实的她。
  后来她发现,简千雪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即便陈婉清对她有着超越友情的情感,却还是触碰不到陈婉清。
  意识到这一点时,方雨桐心中涌起过难以言喻的狂喜,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冒了出来——她想让陈婉清变得和自己一样。
  她被困在淤泥里感到孤独,便想拉着陈婉清一起沉沦。
  可简千雪拦住了她。
  自陈婉清与简千雪成为同桌后,曾经落下的成绩稳步回升,她与陈婉清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这也是方雨桐厌恶简千雪的原因,而她对陈婉清的喜欢,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陈婉清丢下了她,独自一人奔向了光明,留她在原地徘徊。
  这份不可明说的厌恶,成了高中毕业后她渐渐疏远陈婉清的主要原因,那个谎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借口。
  她不想再看见陈婉清,尤其是在对方复读成功后,只要一眼,汹涌的自卑感就会将她彻底包裹。
  陈婉清,已经不是她的避风港了。
  呼吸渐渐沉重,方雨桐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陈婉清的声音。
  “方雨桐,你知道我喜欢简千雪?”
  方雨桐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明明是询问的语气,陈婉清的表情又是那么笃定,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到了现在,陈婉清迟钝的脑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简千雪的冷淡是从看见方雨桐之后开始的,特别是午间从餐馆出来之后,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才在路上,陈婉清不断在脑中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事,想要揪出简千雪不高兴的原因。
  在意识到餐馆里发生了什么后,陈婉清恍然大悟。
  回忆起方雨桐那晚说的话,陈婉清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方雨桐说高中时喜欢她,她原以为那都是过去式了,所以没放在心上,但……若是方雨桐还没有放下呢?
  陈婉清脑中豁然清晰,要是方雨桐并没有完全放下,又知道她喜欢简千雪,所以才会故意去做那些动作。
  不过是“耀武扬威”的小伎俩,陈婉清并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简千雪为什么会生气。
  难不成……是因为简千雪恐同?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便在脑中挥之不去,过去发生的种种都浮现在眼前。
  陈婉清又从不愿回忆的记忆中翻出一个细节,那或许就是她与简千雪关系零点的开始。
  那时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教室里的空气都透着紧绷的焦灼,连课间十分钟都少了往日的喧闹,大多人都埋在试卷堆里刷题。
  陈婉清也不例外,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耳边却传来身后椅子挪动的声响,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脑袋就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是方雨桐。
  她总是这样,喜欢黏着陈婉清,不管不顾旁人的目光。后背传来发丝的轻痒和均匀的呼吸,陈婉清皱着眉动了动肩:“我在算题。”
  方雨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她的后背,“你做题太认真了,陪我说说话嘛。”
  周围几个相熟的同学见状,纷纷打趣起来。身旁的女生偏头打趣道:“雨桐,你这黏人的样子,跟陈婉清是一对吧?说真的,你们俩是不是女同啊?”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陈婉清正专注于一道数学大题,闻言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眼,没太放在心上——高中时这类玩笑并不少见,她只当是同学间的随口调侃。
  而方雨桐却笑得清脆,带着点故意的张扬:“对啊,我们就是,不行吗?”
  哄笑声更大了些,纷纷开始打趣陈婉清。
  陈婉清被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不行,笔下一顿,随口应了两声:“嗯嗯。”语气里满是敷衍,心思早已重新落回了题目上。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突然传来“唰”的一声——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力道之大,让整个教室的喧闹都骤然停滞。
  陈婉清惊得抬起头,只见简千雪猛地站在座位旁,双手紧紧攥着笔,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平日里清澈平静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还夹杂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绝望。
  周围打趣的同学都愣住了,连方雨桐也停下了动作,从陈婉清后背上抬起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以为,是她们的嬉闹吵到了一心学习的简千雪——毕竟她一直是班里最安静、最专注的人,向来不喜欢被打扰。
  陈婉清也这么想。
  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道歉,却见简千雪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太过复杂。可没等她说话,简千雪就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试卷和笔,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现在回想起来,陈婉清只觉得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简千雪居然恐同?
  陈婉清只觉得自己迟钝,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难怪高中最后那段日子,简千雪会对她冷淡。
  她曾以为是高考压力让彼此变得疏离,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却从没想过,是那个随口一应的玩笑恰好踩中了对方的雷区。
  这一刻,所有想要追问的冲动都被生生掐灭。
  陈婉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遗憾胀得心脏发疼。可遗憾归遗憾,她更清楚,往后必须将这份心思藏得更深。
  但现在,她还有另外一件事。
  “方雨桐,我不是你女朋友。”
  第17章 破碎
  不管方雨桐对她是什么感情,陈婉清并不是太在意,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对她而言只有继不继续做朋友这个选择。
  如果方雨桐打算继续和她做朋友,那她就继续充当朋友,如果方雨桐不愿意,就像高中毕业后一样,那她们就不做朋友。
  结合着今日的事,回想起过去,陈婉清发现在高中时方雨桐就惯常用这种小伎俩,“赶走”她身边的所有人,除了简千雪和闻鸢这两个“刺头”。
  陈婉清高中时的人缘挺好,只要是座位周围的人都愿意和她交朋友,但时间一长总会默默远离,这其中与陈婉清自己的性格有关,但方雨桐也脱不了关系。
  陈婉清不在乎方雨桐的伎俩,但她没有资格阻碍她,哪怕她并不算向简千雪袒露自己的心思。
  “我不是你女朋友,”陈婉清的双眸在夜晚的路灯下显得冰冷,“你也不该妨碍我的事。”
  方雨桐的嘴唇颤了颤,双眼瞪大,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下一秒,她垂下了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我和谁交朋友,又和谁谈恋爱,这些……你都没资格管。”
  陈婉清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她清楚,这其中有着自己发现简千雪心理的遗憾,对方雨桐的这点怒气也不过是迁怒。
  方雨桐的肩膀猛地垮下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截被遗弃在路边的枯木,带着说不出的狼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婉清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才听见她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我没资格?”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却偏要扯出一个刻薄的笑:“陈婉清,你忘了吗?”
  “当初是谁在你因为家人偏心而哭泣时,在你身旁安慰你?是谁在你被家里人逼着复读而痛苦时一次次的开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