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诉我这些的藤原先生在脑神经学科和心理学等学科方面的造诣都很深,被寄希望于帮我恢复记忆。
  他是个说话很风趣的儒雅挂中年大叔,平时我也很乐于跟他分享我生活中的事。
  丝毫没有对不起他金光熠熠的履历,在例行完脑部检查,简单观察我后,他问道:“最近人际关系方面有烦恼?”
  “还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算不算。”
  “是和龙琦先生?”
  “您真的会读心?!”
  藤原先生低低笑了几声:“很容易猜不是吗?你如今接触的人十分有限,人际关系并不复杂,能让你露出那样苦恼表情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排除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猜是夜神伯伯呢?哦,还有松田他们!”
  “经验告诉我,有一种苦恼,是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之间独特存在的。”
  “那是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如先说说你感到苦恼的原因?”
  原因……回想及最近发生的种种,我重重叹了口气。
  “藤原先生,你觉得我让人讨厌吗?”
  藤原先生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很惊讶地说:“怎么会呢?晴子小姐在我见过的人里,属于最容易赢得别人喜欢的之一了。”
  他认真地补充道:“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得别人的好感——因为诚实和天真几乎是所有人都欣赏的品质。”
  我被他夸得很不好意思:“您这说的也太夸张了——虽然说不上讨厌,但我觉得最近龙琦君好像在生我的气。”
  “生气?为什么?晴子你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吗?”
  我无奈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伤脑筋。”
  不如说,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
  那次从学校回来我就隐隐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称呼从「晴子」变回「晴子小姐」已经是最显著的变化。
  「点心合作」没有再进行过,但这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最近的调查任务不紧迫,本人也习惯了和他人保持边界。再说他依然大方地让我分享他的甜点,没有针对和责难,相反,处处都很得体和尊重。
  我表述得很混乱,藤原先生却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是太过尊重了。”
  “没错!朋友之间哪里会讲求那么多呢?你说对吧!”
  难不成真是因为我那天说了不反对奇乐的话?可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l他自己也是对奇乐抱持有欣赏态度的吧?
  藤原先生想了想,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也许龙琦先生根本不需要朋友。”
  我被他说的这句话震住了:“怎么会,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不需要朋友吗?”
  “虽然我只是受雇于龙琦先生,对他本人并不了解,”藤原先生说着,用手轻扶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但从我专业分析上看,他属于智商极高的那类人。”
  “这类人天生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于常人,客观上差别极大的思维方式在他和普罗大众之间划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也不全是这样吧,”我摸着下巴反驳道,“我还知道一个人,他也很聪明,是我觉得不输于龙琦的那种聪明。他就很擅长交际,而且不管在哪里都非常受欢迎。”
  “所以我说是'客观上'嘛。”藤原先生没有介意我这外行人质疑他的专业知识:“天生站在高楼上的人,平视望过去,是看不见楼下蚂蚁般穿梭着的普通人的——即使这可能并不是他的本愿——他只能与和他站得同样高的人遥遥相望。偶尔俯视和普通人交流,也是出于人类群居性的需要。”
  我被说服了。刚想感叹高智商的世界咱普通人不懂,就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医生似乎也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学历,顿时更加悲催了。
  悲催的我申请想要出门。
  我收到了美梨发来的邀我出去玩的短信,之前一直担心给调查组的人添麻烦就都没有答应,这回我想试着应邀。
  这几天晚上,我都流着冷汗从梦中惊醒。
  藤原先生说,这是缺乏归属感和安全感的体现,潜意识里存在的压力会在梦中得到释放。我说我现在可能在全东京对于我来说最安全的一栋楼里,这里所有的人对我也都很友好,怎么会没有安全感归属感。
  他摇着头,高深莫测地说,这不是属于我的世界里的安全和归属,这两样东西,只能从感情和回忆里找。
  于是我更想见见以前的朋友了。
  其实只是试探性的提了一嘴,没想到审批竟然被秒通过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l蹲在椅子上,用汤匙搅拌着咖啡,语气平淡,“我并没有想要以奇乐事件为借口限制晴子小姐正常人身自由权利的打算,你当然可以自由选择外出。”
  松田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些天气氛的变化,试着调解气氛道:“感觉晴子你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确实为这个消息精神一振:“我真的可以出去吗?”
  l看我一眼:“当然可以,不过为了尽量保证晴子小姐的安全,警方可能会暗中派人保护。”
  “没关系!能出门就已经很好了!非常感谢你!”
  “我说过了,这完全是出于晴子小姐你拥有的人身自由权利,和感不感谢我没有任——”
  他的话卡在了一半,因为我在主控室众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跳起来揉了两把他那一头黑发。
  我发誓,这完全是激动之下的冲动之举。被他那双黑色无机质双眼没有感情地盯着,听着他说的那些我不是很想听的话,不自觉就这么做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开合到一半,周身空气凝滞。
  成功让他闭嘴了,我也该跑路了。
  不然我可能会被众人震惊、疑惑和敬佩的眼光持续拷问。
  疾风一般跑回到房间,要出门时才发现,我在这里的衣服少得可怜。渡之前有让我自己选一些他来购置,我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导致现在衣橱里只有病号服一大堆,高中校服四套。
  主控室里那些人看我每天穿这些在大楼里走来走去不知作何感想……也不对,不如说他们一群大男人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相对年轻的松田性格大大咧咧,观察力过人的l没有评价别人穿搭这方面的立场和兴趣……
  校服就校服吧。
  刚走出大楼,我还有点拘束,到后来脚步越来越快,开始小跑。
  到达和美梨约定的路口,还没站稳,就被一道身影扑个正着。
  美梨一扑倒我的怀里就紧紧抱着我开始哭。
  “呜呜……晴子……”
  我无措地拍着她的背,等待她平复心情。
  等美梨终于停住眼泪,她转头对着远处信号灯下的两个男生怒吼:“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
  那两个男生无奈对视,走了过来。
  看上去憨憨的那个率先对我笑嘻嘻地说:“晴子,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美梨敲了他一头锤:“什么叫回来!晴子她离开过吗?!”
  他有些委屈,摸着头嘟囔:“可确实是好久不见啊。”
  美梨事先没和没和我提过同行的人,我打量着这两人,不确定道:“我们以前是……朋友?”
  戴眼镜那个男生不满道:“你说呢?”他有些别扭地张开了双臂:“山下拓实。”说完又碰了碰他旁边那个男生。
  另一个在催促下不甚熟练地也敞开了怀抱:“佐藤真治。”
  我和他们结结实实拥抱了一下。
  我想我之前和他们的关系是很好的,没用多久,我就和他们找回了从前那种熟稔感。
  “你和美梨失踪后,我和山下每天吓个半死,上课放学都在想你们到底去哪了,”佐藤心有余悸地回忆道,“逃课约出来一起调查,天可怜见,我们对破获失踪案的唯一希望是山下看推理漫画的经验……回来时还被风纪主任刚好被抓住……”
  我被他描述得哈哈大笑,心里却酸酸的。
  山下则不太希望提那时候的事,而是更关心我的失忆:“所以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近能回想起来一些片段,但很短。”
  “诶——”山下长叹一口气,我刚想说不要为我难过,他就可惜道:“那你之前抄我作业时说的以后发达了就给我回报的话就都不做数了。”
  “……”能混到一起,果然还是有原因的。
  我们去商场买了些东西,又一起去了常去的电玩城和ktv,闲聊中我得知,佐藤和美梨现在在同一所大学,就在东京,以后可以经常和我出来玩。山下成绩一直很好,去了京都的一所知名大学,读医科专业。
  他们顾及着我这个因意外还穿着高中校服的人,有意不多谈大学的事。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晚上,四人商量去不远处的喫茶店解决晚餐。
  刚进店门,我就注意到坐在窗边的那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