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不确定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带土说,“说不定凉纪酱你哭着求我,我就会答应你。”
  凉纪睁大眼,看着带土:“你会吗?”
  还没等带土回答,她就摇摇头:“你明明承诺过我不再疏远我,但第二天还是……你就算答应了,也随时可能找理由反悔。所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带土一直都理解她的选择。
  凉纪是一个极度独立的孩子,仅有的几次求助都是找的带土。过程中,她也全都把自己放在合伙人的定位,并没有全盘托付给带土。
  她不能允许自己失去控制权。
  然而在任务目标和任务执行人都是带土的情况下。对于任务是否完成,她唯有完全仰赖带土的心情,自身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所以,她必须创造出能够在客观上限制带土的条件。
  只不过,她其实还有另外的解法。她可以像任何委托人一样,清晰地列明条款,以自己为报酬,委托带土完成关心她这个任务。
  为了不失去她,带土决不会拒绝她。
  是觉得这样的话,带土的关心就只是冷冰冰的利益交换,所以才选了更激烈的做法吗?
  宁愿真实的恨,也不要交易过来的伪装的关心?
  而她没有潜伏在暗处,伺机做出更极端的事,而是选择告诉带土封印阵的存在,是还想维持温情的假面?无法承受带土决绝而无可挽回的恨意?
  他曾反复考量凉纪的意图,但连凉纪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也只能大致猜测一番。
  带土凝望着凉纪的侧脸。
  凉纪曾经怀疑带土是为了她的利用价值而卖身。
  她某种意义上并没有说错,只不过这其中掺杂了太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最终,促使带土坐在这里的,不是已经失效了的封印阵的威胁,而是凉纪本人。既是因为凉纪的价值,也是因为……
  带土不再深入想下去。
  如此说来,想要得到他的在意,同时保证明面上的关心。尽管有赌的成分,她过去的一系列选择,还真是最优解。
  只能说,不愧是凉纪。哪怕她的行动对象是带土自己,对于她完成任务的才能,带土都禁不住浮现起称许之意。
  “如果凉纪酱觉得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对一切并不感到后悔,那又为什么反复提起那件事呢?”带土问。
  “我……不后悔。”凉纪瞄了带土一眼,很快又把视线移开,“只是……”
  “就算伤害了我,仍旧希望得到我的谅解。不止如此,还希望我能向你倾注更多的感情。”
  凉纪没有回话。阿飞说的是对的,而她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妄想。
  看着凉纪颤动着的眼睫,带土没再往下推进。
  凉纪是个敏锐的孩子,虽然现在变得有些混乱和钝感。
  得慢慢来才行。
  带土说:“今天的故事念完了,我该离开了。”
  凉纪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她只是乖巧地起身,对带土说道:“晚安,明天见。”
  带土站起来,看着她压抑着失落与渴望的僵硬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回道:“晚安,明天见。”
  回到神威空间,带土凝望着凉纪的表情。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腿面,低垂着头,前额的刘海垂落,在面颊上投下阴影。
  带土离开后,她独自一个人没有什么可干的事。
  以前会抓住每一秒空余时间锻炼,但现在也没有了锻炼的意义。
  书房里的书都看过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新书。
  雾隐村的人看见水影会害怕,所以不能到街上走一走。
  飞雷神到村外散步,也没有那个心情。
  所以不如发呆,什么也不想。
  过了一会儿,她走向浴室,准备洗漱。在雾隐村中,除了还没上忍校的小孩子,她算是睡得最早的一个。
  而带土也适时收回目光。
  得让凉纪在他离开后,也有事干才行。现在也是时候了。
  第二天,带土去凉纪家时,还带过去了一个唱片机。
  “单纯听我念书,我担心会不会有些单调。”带土说,“所以在我念的时候,放一些音乐怎么样?”
  “好。”凉纪对此没什么意见。
  音松下响起,带土从唱片机旁走开,坐在沙发上,而凉纪坐过来,靠在带土怀里。
  在带土翻开书页之前,她忽然说:“明天,这本书就念完了。”
  她没有往下说出未尽之意,但带土明了地说道:“这本书念完了还有下一本,你没读过的书可是有很多的。唱片机不会只用上两天,以后也会一直有用,我就放在你这边吧。”
  凉纪说:“我以前送了你一个不需要电的留声机。但其实,你在神威空间之外,还有很多基地。「不插电」这个要求,是多余的吧。”
  “我在外面可没有听音乐的心情,所以并不多余。”带土答道。其实他在神威空间也并不怎么听音乐,不过这个就不用对凉纪说了。
  “也就是说,这个唱片机是你专门买给我的,而不是顺便拿过来的。”凉纪偏头看向他,眼里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没错。”
  “那这就是你给我的第一……第二个礼物。”凉纪说。
  她不用改口,其实就是第一个礼物。
  她今年生日那个,根本算不上所谓的礼物。
  以后,她所有的生日,都不会、也不能够庆祝了。
  压下心中繁复的思绪,带土问:“我让你当上水影不算是礼物吗?”
  “这算什么礼物。”凉纪不满地说,“只是方便你尽情压榨我而已。”
  “看来我真是无情剥削部下的冷血资本家,这些年什么礼物也没给你。”带土说,“不过你也没找我要嘛。”
  见凉纪沉默不回话,带土只能自己往下说:“以后凉纪酱会希望我多给你礼物吗?”
  “按阿飞的心意就好。”凉纪说,“我不想要强迫你。”
  看着她的表情,带土有一瞬间升起了天天给凉纪带礼物的心情,不过很快就按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循序渐进。
  “想要收获礼物,是很自然的心情,算不上强迫。”带土说,“看样子,凉纪酱应该还算喜欢今天这个礼物?那就好好用上它吧。你没有唱片,我等会儿把你送给我的唱片借给你。”
  伴着音松下,带土念完了今天的故事。取出几碟唱片,带土把它们放在茶几上,回到了神威空间。
  他观察着凉纪。
  她今天没有再发呆,而是换下纯音乐的唱片,把新的唱片放进唱片机,听起了歌。
  放第二张唱片时,带土在神威空间听不出究竟发出了什么声音,凉纪的表情变化也不大。但她急忙把开关关上,取出唱片换下一张,很明显其实吓了一大跳。
  比起一动不动的人偶,还是活泼一点才更可爱嘛,带土心想。
  第二天,整本童话集都念完了。带土咨询过凉纪后,把她不想再听的唱片收回,再给了她新的几张。
  第三天,凉纪本以为阿飞会带来一本新的童话书。但他没有拿书出来,而是拿出了一盒录像带。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今天我们来看电影吧。”
  凉纪在雾隐村的房子是征收的前任水影的住屋。所以电器都是最高标准,在沙发的对面,放着一台黑色巨塔般的电视。只不过凉纪自从住进来以后,还没有打开看过。
  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中,带土走回凉纪身边坐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侧,和她一起看着电视上出现的画面。
  故事并不复杂,少女的父母不顾少女的劝阻,带着她跨进了彼岸的世界。他们由于贪吃,吃掉了汤婆婆供给神明客人的餐食,受到变成猪的惩罚。在白龙的帮助下,少女成功在彼岸的世界生存下来,而她也在白龙受伤时竭尽全力救下白龙,找回了白龙的名字,让他脱离了汤婆婆的掌控。白龙以此为契机,说服汤婆婆放过少女的父母,少女告别白龙,与父母离开彼岸的世界,重归此岸平凡的生活。
  过程中,凉纪时不时偷觑带土,大概有很多话想和带土说。只不过,为了不打断观影过程,她也只是看他一眼而已。
  在电影放起片尾曲时,凉纪坐起身子,压迫性地倾身,挨着带土的面具问道:“你让我看这个电影,是有什么用意?教导我节制欲望?尽职尽责?为了爱而付出?”
  带土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每个动作都有特定的含义。”
  “所以你只是想和我一起看一部电影?”凉纪问。
  “凉纪酱还不知道,不过我也没告诉过你。”带土说,“我第一次看电影时,看的就是这部。”
  那是他在忍校最后一年的事。一个他经常帮助的老婆婆,在他放学时,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电影院,递给他一张票:“我听说这是小孩子看的电影,请你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