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不是竹叶晃动,更像有人踩着落叶靠近。
  杏寿郎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日轮刀上,金红眼眸扫过纸门:“谁?”
  没有回应,只有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与香灰里的腥气如出一辙。和泉下意识攥紧护身玉牌,手腕的红印突然剧烈发烫,像是在预警。
  她刚要开口,就见杏寿郎猛地抬手示意她噤声,自己则轻手轻脚走向纸门,羽织下摆扫过榻榻米,几乎没发出声音。
  “吱呀——”
  纸门被风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飞快闪过,落在庭院的竹篱笆上。
  借着月色,和泉看清那是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和泉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一根暗红的红绳。
  “是冲着你来的。”杏寿郎压低声音,身体已经挡在和泉身前,“别出来,我去会会他。”
  他刚要迈步,就见那黑衣人突然抬手,将红绳往空中一抛,红绳竟像活蛇般朝着和泉飞来。
  和泉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刚碰到红绳,就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窜上来,手腕的红印瞬间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别碰!”杏寿郎眼疾手快,日轮刀瞬间出鞘,刀身裹着金色火焰“炎之呼吸,一之型!”
  “唰”地一声,红绳被斩断。
  断裂的红绳落在地上,竟像失去支撑般迅速发黑、萎缩,最后化为一滩粘稠的黑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黑衣人见红绳被斩,转身就要逃,却被杏寿郎的日轮刀拦住去路。火焰映亮黑衣人的脸,和泉忽然发现他脖颈处也有一道暗红淤痕——与巫女后颈的淤痕一模一样!
  “是傀儡!”和泉急忙喊道,“他的淤痕和巫女一样,是被红绳操控的!”
  杏寿郎眼神一沉,刀势放缓——若对方是傀儡,杀了他也没用,还会打草惊蛇。他侧身避开傀儡的攻击,伸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活气。
  就在这时,傀儡空洞的喉咙却发出一阵僵硬的笑声,传出不属于他的声音:“和泉绫…阴蚀之血…我等着新月祭…母亲…”
  话音未落,傀儡突然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瘪,最后倒在地上,化为一滩与红绳相同的黑液,黑色夜行衣落到那摊液体上,只听得滋滋一顿响,接着迅速被溶解,化作残渣。
  杏寿郎收回刀,蹲下身查看黑液,金红眼眸里满是冷意:“是血鬼术,用活人做临时傀儡,用完就弃。”
  和泉走到他身边,手腕的疼痛还未消散,却更坚定了想法:“她在试探我,也在确认我的血脉反应…新月祭,她一定有更大的谋划,或许需要我的血脉做什么。”
  她还未站定身姿,肩膀忽然一晃,人已跪倒在地,与榻榻米的柔软地面发出撞击的声响,头脑中有画面在闪回,
  依旧是一样的神社,却在大火中燃烧,木制的房梁在火中爆燃出噼啪声响,却如地狱的哀嚎,火光照亮了夜空,巨大的浓烟笼罩整个世界,犹如巨大的囚牢,生生吞噬着女子的生命,一个穿和服的中年女人扑倒在地,腿已经被木梁压的动弹不得,木梁的纹路则如血管的搏动,那女子的指甲死死抠入了地面,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指痕,想要爬出来,却纹丝不动,烈火已染上她的和服、身体,剧烈的高温灼伤让她嘶吼不止,却还喊着,
  “红绪!你快跑!红绪,母亲对不起你!”
  “和泉!和泉!你没事吧!”
  在剧烈的摇晃中,和泉的意识逐渐回笼,睁眼便看到杏寿郎焦急的双眼,双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我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或许是她的记忆…红绪、母亲,谁是红绪?十年前的火灾?她要做什么?”
  欲细细回忆,头却疼痛欲裂,不敢再想。
  庭院里的黑液已经渗入泥土,只留下淡淡的腥气。
  杏寿郎坐起来,将和泉护在身前,望向竹林深处的黑暗:“不管她要做什么,新月祭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她的老巢。鎹鸦带来的线索,加上刚才的傀儡,已经能确定她的术式离不开血和红绳…接下来,我们要查的,就是神社竹林里,她藏在哪里养这些傀儡、练这些术式。”
  和泉点头,指尖抚过腰间的护身玉牌——玉牌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危险。
  她抬头看向月色,宵月又缺了几分,距离新月,只剩不到十天了。
  第8章
  “我见到了十年前的神社——不是地方志里干巴巴的失火记录,是真的在烧。”
  和泉蜷在榻榻米上,后背还贴着微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像是想抓住点什么稳住心神。
  休息了片刻,她总算能连贯地回忆,可话音刚起,人已经不受控制打起哆嗦,
  “火焰裹着木梁往下塌,噼啪的响声里,有个中年女人被压在殿柱下,身上全是火。她指甲抠着地,想要从土里爬出来,却只能徒劳地挣扎,最后嗓子都喊哑了,只反复喊‘红绪!你快跑!母亲对不起你!’”
  她说着,忽然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两行清泪——明明是别人的记忆,那股绝望却像潮水般裹住她,她感知到记忆的主人对这个母亲的情绪极其复杂,以至于思绪流转变幻,没有一帧能够确定,几乎流成汹涌的大河,夹带着向往、期待、嫉妒、不甘、愤恨…和强烈的爱意,而这澎湃的如水般的情绪则一次次淹过她的理智和神经,把她也打入万劫深渊,顺着这巨大的水流流动,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离她好近,近得能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和母亲、瑠火阿姨的一模一样,可我就是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辨出大概三四十岁,鬓角有几缕白头发。”
  和泉放下手,眼眶通红,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仿佛记忆中的火焰仍在灼烧:“最奇怪的是,我甚至能感觉到女人的情绪——除了生命消亡的绝望之后,是愧疚,还有不舍…而且她喊‘红绪’的时候,我手腕的红印突然烫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和那段记忆共鸣…”
  杏寿郎坐在她对面,没有贸然打断,只是递过一杯温茶,金红眼眸里凝着思索,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条毯子,伸手把对方环住,默默用毛毯把她与墙壁隔开。
  “母亲…红绪…”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这时也歪着头,金红色的发丝斜荡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眼底的倦意。
  他盘膝而坐,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指尖还轻轻蹭了蹭脸颊——往日总是挺直脊背的炎柱,此刻难得露出这样放松的姿态,连肩线都柔和了几分,想来也是彻夜查线索、应对傀儡,实在累了。
  “如果不出所料,红绪就是神社背后那只鬼的名字了。至于火灾,这是个很好的线索——我们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里,即刻去查当年火灾的伤亡名单。如果能找到这个‘母亲’的身份,应该也就能摸到红绪的踪迹了。”
  “嗯,另外,刚刚傀儡所说“阴蚀之血”也是突破口,或许这就是我血脉的特殊之处?可是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不过如果能查到相关的资料,至少可以知道这到底会对鬼有什么用!”
  盖上了毯子,和泉觉得温暖了不少,她抬起头微笑了一下表示谢意,转而又想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补充到,
  “此外我猜想,之前只觉得红绳是用来吸食香客精血的,有没有可能也是用来筛选这所谓的“阴蚀之血”的?瑠火阿姨和我的母亲生前都佩戴了红绳,是不是就是通过红绳,被鬼得知了血脉的特殊之处?而且之前十年,她都主要以吸人精血的方式夺人性命于无形,这半个月却频开杀戒,几乎放弃了掩饰,会不会是吸收阴蚀之血对她的刺激…母亲的血…”
  说到这里,她不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着白,一想到是这只鬼害了自己的父母她就几乎按耐不住内心的愤怒,血液也要跟着沸腾起来。
  恰在这时,窗外忽然透出一抹红光。两人同时抬头望去——红色的光晕从地平线下慢慢爬上来,墨蓝色的天空瞬间染上绸缎般的绯红,霞光层层晕染,妩媚生姿,云彩则如白色绣片点缀其上,无上华光,一时间两人都被日出的美景吸去了注意。
  和泉望着那片霞光,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杏寿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金红眼眸里映着霞光,发丝打上了粉光的光晕:
  “天亮了。等我们查完火灾名单,或许就能知道,红绪到底为什么执着于阴蚀之血——到时候,也能给你母亲、给所有被她害过的人,一个交代。”
  (炼狱家)
  “十年前的火灾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队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轻而快,很快将一叠泛黄的纸页递到杏寿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