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风吹起的橘色羽织缓缓落下,炼狱大哥抬起头,将刀插回腰侧。
  “好!你们今后就由我罩着了!”
  我想,我真的很喜欢炼狱先生。
  暖暖的,像灿烂的阳光一样。
  可以……驱散无尽黑暗与阴霾,无论何时,都给予人力量。
  夜幕降至,火车行驶的声音像一曲安眠曲,明明该是保持警惕的时间,却不知为何困意来得突然。
  带着微微寒意的风从窗缝透来,窗旁挂起的窗帘随风抖动,黑暗席卷而来。
  陷入梦乡的前一秒,我隐隐约约看见黑眼圈的检票员小哥从我手中拿出了车票。
  “姐姐……”
  “姐姐?”
  第二十四章
  我蹲在由青石垒成矮墙之上,躲在树荫中。
  地面上的水桶靠在墙边,边角处盛开的不知名野花卷来淡淡清香,恰好符合初春的意境。
  我在墙上发着呆,直到路过的胡子浓密的大叔扯着大嗓门唤醒了我。
  “小南晨,怎么了。又被姐姐骂了?”
  他皱着眉仰头看我,动作熟悉得好似做过千遍。
  我缓慢的眨了眨眼,又困惑地低头看去,记忆在一瞬间出现断层,茫然的空白。
  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梦,醒来时的不知所措。
  但转瞬这种感觉就己消散。
  灵动的鸟儿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无声地落在枝干上,阴影外的阳光灿烂明亮。
  我摇摇头。
  起身跳在地面上。
  雨后的泥土踩起来软软的,走起路来总有种走在棉花上的感觉。
  大叔叹了一口气,看上去仍然担心不减,似乎怕我天天挨骂会导致抑郁或精神失常。又弯腰帮我拎起地上的水桶,拍了拍我的肩。
  “没有关系,说到底她也是你的姐姐,心里总是向着你的,吵得再凶也是一家人啊。”
  嗯。
  ……想起来了。
  又是在和姐姐吵架。
  我转了转眼球,缓过神来,记忆重现在脑海。
  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来着?记不清,想不起来啊……
  那就,不要再想了。
  心中好像有个声音响起:
  “不重要,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不要浪费时间,不要……”
  “该回家了!”
  春风扬起,吹落了头绳,我接过大叔手中的满载有水的水桶,拒绝了大叔送我回家的好意,向前迈去。
  可当阳光落在脚面之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
  水桶中的水因剧烈震动而溅出,又浸入泥土中。
  奇怪,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是……就像是会被这温暖的阳光给吞噬掉一般。
  我拍拍脸,驱散掉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重新迈入阳光中,同往前一样温柔和煦,一点也不符合自己刚刚的错觉。
  难不成自己真是像大叔所担心一样,被姐姐骂傻了么?
  我顿顿脚步,鞋子踩在泥土路上,微微用力就会踩出一个脚印。
  一步,两步……
  奇怪奇怪奇怪,平日正常的一切现在都变得奇怪,好似与这世界隔绝了一个透明的袋子,无论什么都无法触碰。
  唯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
  不要再想了,该回家了。
  我走在路上,速度几乎接近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水桶几乎倾斜,水洒落了一地,可我无暇理会。
  快点,再快点!
  心中的声音骤然急切,一直在催促自己快些前行,快点奔跑,就好像是最珍贵的东西即将要错过。就像是有什么不好事情将要发生。
  要阻止,要快跑。
  要,要快点见到姐姐!
  我开始飞奔,四周的景象从眼前飞掠而过,熟悉又陌生的破旧房屋映入视线,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大树。
  熟悉的……
  姐姐。
  我停在原地。
  浅蓝色羽织的女子扎着马尾抱胸站在门口,低垂着头,碎发落在侧脸,抬眼挑眉时显出逼人的锋芒。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急匆匆地,水一定洒了不少吧,果然啊,连这都干不好,也只有……”
  她照旧开始责备,皱起的眉头显出几分戾气。
  我猛地抱住她。
  话语随着僵硬的身子中断。
  我看见姐姐湛蓝的双眸透出惊讶与无措,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
  “姐姐……”
  我低低地叫了一声,打断她的声音。
  泪水不知为什么忽然从眼眶中落下,黑色的发丝垂在姐姐的肩上,我用力抱住她,就像小孩子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玩具。
  “姐姐。”
  我看见发丝由上到下漫上银白,我看见姐姐用力掰过我的脸,然后发出诧异的惊叫。
  “你的眼睛……”
  怎么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我想,我知道从一开始的急切感是什么了。
  是离别。即将开始的离别。
  时间停滞,梦境翻转崩塌。
  我贪婪地最后地注视着姐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日轮刀。
  “再次见到你,真好。”
  ————————
  我做了五十年后自己一直不敢做的事。
  日轮刀划过脖颈的那一刻,四周的景物开始消散。
  火车车厢重新在视线中出现,鬼气弥漫,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想也不想就踏着窗户爬上车顶,果然看见黑色西装的男子背对着我立在车厢的前端。
  “你比我想象的醒的还早啊,南晨。”
  他转过身,青筋暴起的面容和这身看上去比较人模狗样的西服不太符合。
  我直视着他弯起的青色眼眸,极为自来熟地盘腿坐在车顶,撑着下巴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魇梦。”
  “近来可安好,几十年未见,甚是想念。”
  他走过来,嘴角上扬,就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开口寒暄。
  我被这莫名滑稽的场面搞得有点想笑,然而想了想,还是努力憋了回去。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真得算是老朋友了,还是关系比较要好的那一种。
  “啊啦,可别这么说,这些年混得还不错吧。”
  我挥挥手,极给面子地回复,看着魇梦捂住胸口发出感慨,顿时后背寒毛立起,感到一阵恶寒。
  果然,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我都适应不了他那副惺惺作态。
  “大人给了我更多的血液,下弦中只剩下我一个,实在是太棒了,可以继续听见痛苦的悲鸣……”
  “……”
  “听起来真是不错啊。”我抬起头,学着他的模样弯起眉眼,拉长语调。“看样子你是要引发血战?”
  “考虑不考虑和上弦贰打一场?”
  我兴致勃勃地提议。
  啊,被拒绝了。
  “那上弦叁呢?”
  啊,又被拒绝了。
  我摸了摸脑壳,看着他仍是诡异微笑的表情,最后提议道。
  “要不……换个老板?”
  “……”
  火车“唔——”地转了长弯,风吹在脸上,如用被刀片割过一般刺痛。
  寒光骤起,我和他几乎是同时出手。
  闪有金色光芒的日轮刀自空中横劈,魇梦飞速地后退,抬起的手背张开狰狞的大嘴。
  “乖乖入睡吧。”
  困意在瞬间缠绕身体,熟悉的场景在眼前显现又破裂,我压低身体在空中转变姿势,再度持刀砍去。
  “怎么会……不管用?!!”
  魇梦瞪大了双眼,青筋暴起,眼底的鬼纹延伸,衬得整个面部更显狰狞。
  “无论是噩梦与美梦,几十年来都是一个样子啊!下弦一!”
  不用思考就能辨别出的场景,只要在陷入梦境的那一刻杀死自己,就可以继续战斗。
  闪电交织着锁链阻断魇梦的退路,自车厢穿透巨大手臂将我撞向后方,锁链缠在鞋子摩擦着车身稳住重心,我看见魇梦身后袭来的蓝色巨龙。
  炭治郎!!!!
  那一瞬间魇梦的双眼猛然睁大,头颅落下。
  怎么,会这么容易???
  “南晨,你没有事吧?”
  炭治郎立直身子,持刀向我看来。
  奇怪……
  “不太对劲……炭治郎!小心!!!!”
  车身再度穿出巨大的手臂向炭治郎袭去,我用脚蹬地猛然跳起,右手的日轮刀斜飞出去阻断了攻击。
  “淦!”
  这都没死透!
  我咬牙看着魇梦的头颅连接上了车厢,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以火车为攻击地点。
  因为……
  “整列火车都是我的身体啊。”
  魇梦眯起青色的双眼,微笑着解释。
  “很棒啊,这副表情,让我想想,是有多少年没有再见到了呢?”魇梦的身体开始消散,头颅隐入车厢之中,“那么,只凭你们自己,能保护的好这列火车中的200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