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每一个柱与鬼杀队队员身上所背负的远比外人所看见的多得多,延伸在时光里记忆最终成为日轮刀一道道划痕。所爱之人的离去,所遇恶鬼的强大,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像是巨石般压在背上。
  第一次在紫藤花环绕的选拔地点直面残酷,第一次举起日轮刀许下誓言……从那一刻起,这场关于百年命运的浩劫已经随你行于路上。
  这条路浸满鲜血,充斥死亡。一路历经太多的生离于死别,路旁是队友的尸骨,是代代先辈的残骸。
  路后,则是需要保护之人。
  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同伴的残魂与希翼,终然没有鬼的自愈能力,无数次与死神擦肩,纵然没有强大的血鬼术,举步维艰。
  却无人回头。
  他们说,这是一条不归路。
  第二十二章
  时隔一年,我再度看见了小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的木质方桌上,衬得桌面上的棕色年轮与花纹越发细腻古老。我凭着羽织的遮挡,胆大妄为地拄着下巴撑起脑袋看它立在窗台叽叽喳喳,不停地扑腾着翅膀。
  它喳喳了半天翻来覆去也不过就那么几句话,总结下大意便是“快给我滚去风柱的府邸,有人要见你。”
  至于是什么人,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谁会闲的没事来找我,然而听小黑这个凶狠的语气……难不成会是寻仇?
  我开始努力思考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
  身旁香奈乎在小黑到来之时就微微睁大了双眼,我放弃了思考,又极为体贴地凑过去解释
  “这只是风柱的乌鸦,叫小黑。”我伸手顺了顺因扑腾翅膀而变得杂乱的羽毛,又开始告别,“我可能也要离开一会儿。”
  她点点头示意明白,斜马尾上的浅绿蝴蝶发卡随着动作颤动起翅膀。又在我打算转身之时投来目光。
  我顿时一阵底气不足。
  站身缩在阴影里,我开始装作无辜地回看,不停地眨着眼睛,但无奈眼前小姑娘的目光太认真,每一次都是我率先移开目光。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自己做决定啊……”
  硬币硬币……我觉得香奈乎简直要跟硬币过一辈子了。
  到底有什么好的嘛……
  我长叹一口气,满怀老母亲的担忧,慢吞吞地在口袋中翻找,掏出我从第一次看到时就感觉不顺眼的硬币。
  她伸手接住我递过去的古铜色硬币。
  纯白色手套在阳光下映出浅浅的光晕与暖意,我尚没来得及收回手,就看着她抬手将硬币抛出,翻转之际又迅速盖住。
  过程熟练流利,好似已经进行过千千万万遍。
  我已经懒得思考香奈乎为什么会养成这个习惯,反正注定得不到答案,只是仔仔细细地盯着落下的硬币。
  她轻轻抬起手,带些锈绿的硬币静静躺在手心,阳光落在上面,映得刺眼叫人看不清它是何模样。
  但我看见香奈乎突然抬起头来,嘴角轻轻上扬,斜马尾安静垂在肩膀处。金色的光芒跳跃在弯起的瞳孔里,明媚又灿烂。
  她浅浅开口。
  “回见。”
  —————————
  关于自己和香奈乎成为朋友这件事,当真算得上离奇。
  毕竟当时可是抱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目的来接触她,可惨遭两次无视后,我就开始追着她到处跑。
  训练时,吃饭时,休息时……
  几乎每时每刻我都会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直到……
  那天我照旧跟着香奈乎身后,而她忽地停在路中央,回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尽管我的本意是想让她先开口说话,可是却等得太阳几乎落山,我放下了白伞,她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沉默而倔强。
  最后是我率先坚持不住,无非,只是那眼神太过清澈,以至于看不见一丝杂质,也看不清任何心情。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我丧气地问,声音微弱又底气不足,总是感觉此时的自己是个纠缠他人又无理取闹的恶人……
  虽然事实也如此。
  香奈乎依旧呈着一贯的微笑,从队服中翻出一枚硬币,抛入空中。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准确的接住硬币,翻开手掌看了下,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开。
  “???”
  “等等!等等等等!为什么每次说话前都要翻硬币,是因为如果猜对了哪一面才会说话嘛?你不要走啊!再来一次不就好了,站了那么长时间,不理我的话我就继续跟下去了!!!”
  此时的大脑飞速运转,时隔一星期后我终于明白了两者之间的连系,连忙飞速追上前去。
  我伸手想要拽住她的衣角,但忘记了香奈乎的速度比我快了不止一点,在指尖触碰布料的那一刻,她飞速地闪开,又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我泪眼汪汪地双膝跪地。
  地面尘土飞扬,香奈乎重新掏出硬币。
  “等……等一下。”我喘着粗气打断她的东西,目光触及到她微微睁大的双眼,“我来扔可以么?”
  她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依稀记得,在尚未人类之时,姐姐教过我不少玩转硬币的技巧。
  “因为没法做决定,便用硬币来决定和不和你说话。”
  月光辗转扫落在地面之上,林间传来的风吹乱了头发。
  女孩的友谊来得总是突然又奇怪,比如我很快就对这个解释表示理解,比如我转转眼珠开始提议。
  “如果每次见面都这样的话就好麻烦啊,不如现在再抛一次,如果是正面就一直跟我说话吧!正好一劳永逸。”
  香奈乎沉默片刻,低头不语,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点了点头。
  硬币在空中转动,翻腾着映出银白柔和的月光。
  香奈乎伸手率先将它接住,停顿过后,她低垂着眼帘,摊开手掌。
  是反面。
  ………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小场面。
  讲真的,区区硬币压根儿阻挡不了我的热情。
  当天晚上,我就抱着被子以加强训练的借口来到了香奈乎的房间。
  一直以来的高强度与新做成的羽织将我的作息给正式纠正回来,使得白天训练夜晚睡觉成为现实。
  天知道我为此经历了什么……
  在清晨归来的忍姐姐听着我的借口笑得特别温柔友善。
  以及令人毛骨悚然……
  “要好好和香奈乎相处哦”
  “……是!”
  是真的好好相处,清晨时我就盯着香奈乎扔硬币,傍晚时还是盯着香奈乎扔硬币。
  几天下来,我已经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是正面也没有关系嘛,读读表情就可以。
  相比于蝴蝶忍摸不透的微笑,香奈乎的笑容简直纯粹到像是一张白纸,好懂得让人心疼。
  经过我的观察与统计:
  心情不错是弯弯眉眼的微笑
  心情不好总是低着脑袋
  思考时常常抿着嘴角,惊奇时睁大双眼……
  就这样子相处了两个星期。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了朋友。
  ──────
  红日中天,午后的阳光火热地抵达地面,我撑着伞,将飘游的思绪拉回。
  小黑在肩头不停地扑腾着翅膀,眼前的古木参天,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敞开的门内。
  风柱的府邸到了。
  院中是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我蹑手蹑脚地溜进屋檐下,扒拉着房门探头向里看去。
  屋内不死川正靠坐在桌上和一个背影莫名熟悉的人谈话,出人意料的平静与正常,完全不像是我想象的凶残场面。
  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我眨眨眼,再一次定睛看去,伸脚打算进屋。
  等一下……
  这……这这这这这个人不是……
  不是锻刀师么?!!!!
  心中的警报顿时拉响,锻刀师举着长刀来追杀我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我默默地将伸出的脚放回收好,松开房门,毫无留念地转身。
  还愣着干嘛!快趁他们还没注意到我到来的时候赶紧跑啊!!!
  万分感谢在蝶屋长达一个月的训练,万分感谢全集中呼吸法的开创者,让我在逃命之时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
  目标大门口,一路相安无事。
  我站在棕色木质大门的一旁,平复了下砰砰乱跳的心脏,树影在地面随风颤动,我迈出院子的一只脚尚没有放下,就异变突起。
  肩膀上的小黑骤然飞起,腾空拍打着翅膀,尖利的声音在整个府邸内响起。
  “南晨已抵达府邸!南晨已抵达府邸……”
  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地发生,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飞至空中。
  “………”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