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嗯……你应该没看错。”惠理轻嘶一声:“那个怪物,被她解决了。”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惊呼道:“好帅!!!”
  另一边,阳雪快速将车厢内的鬼斩杀,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微微抬首望向车顶。那个地方,也有鬼的气息,只是因为对方站在列车顶没动,所以她才暂时将对方放在最后,现如今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她拉开一旁的车窗,灵活的翻身向上。漆黑的环境中,等待在车顶的鬼面带微笑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剑士,语气飘渺而幸福:“啊~多么甜美的味道,把我从美妙梦境中唤醒的人就是你吧——”
  穿着黑色长外套的鬼单手抚脸,脸上浮起迷醉的红云,“没想到你居然从梦境中挣脱出来了呢,那个男人真是没用啊。”
  某处车厢中,面色苍白的男人捂住胸口,表情平静又安宁。
  “你的血鬼术不错,多亏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些本已忘记的回忆。”
  阳雪眉眼下垂,环绕在她身边清冷的气质如雾一样消散。她罕见的露出称得上是温软的表情,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开心:“那么,再见了。”
  尖锐如刀割的危机感狠狠刺在魇梦脑中,他双眼大睁,抬起的手上一张嘴正要开启,阳雪的声音已从他后方传来。
  “鬼舞辻无惨,我就是为了斩杀你才诞生在这个世上。”
  视线的最后,是剑士从上自下看来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瞥。
  ——
  “雪……阿雪?”
  清冷的声音逐渐清晰,直至从耳边传来。阳雪睁开眼,恍惚地看着眼前单手撑脸,随意靠躺在雪堆之上的女子。
  “你怎么这副表情,是晴明对你说了什么吗?”有着一头及腰黑发,容貌艳丽皮肤苍白的女性将额头抵过来,晶蓝的瞳孔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出气。”
  说出这话时,相貌昳丽的女子表情冰冷下去,四周应景的刮起夹杂着寒霜的狂风。
  啊,她想起来了,她是在雪中诞生的生灵,面前这位是传说中的妖怪雪女,也是捡到她并抚养她长大的家人。
  阳雪摇了摇头,回以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姐姐,我没事,刚刚只是在出神。”
  皮肤过分白皙,像是从雪中诞生的妖精一般美丽的女子微微蹙眉,长及拖地的雪白和服被她随意堆放在脚边,像是冬天的第一捧新雪,听到回答,她面色稍微回暖,伸手放到阳雪头上轻轻揉搓毛茸茸的头顶:“有什么事要告诉姐姐,姐姐是最爱你的人。”
  “嗯!”
  确认自己疼爱的孩子仍和往日一样健康,雪女继续之前未说完的话:“阿雪,不要随意动用你体内的力量,现在的你承担不起那份代价。”
  “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就先躲在姐姐的庇护下吧。”
  雪女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握拳,眼底是深不可测的暗色。无论是谁想要伤害她的孩子,她都会让那个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
  和雪女生活的日子无疑轻松又新奇,她们都是不需要吃饭的存在,每日里做过最多的事便是用雪捏出各种可爱的动物。
  唯一让阳雪有些在意的,便是那个名为晴明的阴阳师。不知雪女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他每隔几日便会来到这处雪原,教导她如何使用自身的力量。
  “姬君,您的结界术进步很快。”手拿折扇的俊美男子眼睛如狐般眯起,抚掌赞叹道:“不愧是雪女大人宠爱的孩子,几天就可以施展出完整的[言灵·守]。”
  “倘若让京城那些自称为天才的人知道了,恐怕会羞愧到无地自容,闭门不出吧。”
  “是晴明先生教的好。”阳雪散去手中成型的符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一旁喝着由晴明带来的酒的雪女,“姐姐,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阿雪真厉害~”雪女似乎醉了,她侧躺在冰做的榻上,纯白的和服衣摆散落在地,殷红的唇上几点晶莹夺人眼球,又被她伸舌舔去。
  “我的簪子好像落在了那片林子里,阿雪,你可以去帮姐姐找找吗。”
  雪女慵懒的抬起手,遥遥指向冰河对岸的树林。说来神奇,明明在雪地里,那片树林仍顽强的生着绿色,金色小花在冰雪中傲然绽放,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
  阳雪不做多想,应了一声后便踏着松软的雪飘然而去。确认她离开,雪女单手撑在身后支起身子,雪白的长睫微微颤动,轻声道:“晴明,记住你的承诺。”
  “请放心,晴明必不负所托。”
  ——
  回忆染上苍白的色彩,一样的颜色却带给人不同的感受。近日连绵不绝的大雪堆起厚厚的积雪,往日偶尔能见到的生灵彻底没了踪迹,阳雪跪坐在雪屋中,担忧地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黑烟。
  最近京都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无数妖魔像是疯了般前赴后继地冲向京都结界,阴阳术与妖力碰撞溅起无数血肉,让吹来的风都带着一丝腥气。
  雪女今日一早便和背身双翅的鸦头式神离开了雪原,走时将一朵漂亮的冰花交给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的阳雪。她眼中带着掩饰极好的不舍,水晶般的瞳孔中一丝水雾转瞬即逝,即使早已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她仍想赌上一把。
  “乖乖的,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雪女半蹲下,伸手抚上阳雪温热的侧脸。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一个奇迹,她至今都记得对方诞生的那天,明明是在冰雪之上,却盛开了不属于这里的花。
  “姐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阳雪声音有些发抖,她环抱住雪女的脖颈,将头埋在对方冰冷的肩上。雪女垂下头,乌黑的发散落在雪地,如同白纸上静静流淌的水墨画,她没说话,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将阳雪拢在怀中。
  “别怕,我不会真正消散。”雪女目光含笑,低声说:“每一次下雪,都是我在看着这世间。”
  与此同时,一个面容消瘦的男子拿着锥子颤颤巍巍的走在雪地里,他衣着单薄,手被冻得通红,然而无论他走向哪个方向,目光所至皆是苍茫的雪景。
  “怎么有人的梦境这么诡异……”
  男人哈出一口气,在梦境边缘摩挲着寻找[墙壁]。这场梦境与他以往进入的不一样,场景大得惊人,简直就像是——他转头四处看了看,简直就像是来到了现实世界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谁,诺大的世界中只有他孑然一身。寒风呼啸着将雪花送进他的衣襟,冻得他一个激灵,说来奇怪,他在这里走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被冻伤了才对,可是他虽然觉得冷,手脚也冻的通红,但确实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想到这里,他停住脚步。那个人说精神之核在梦境边际,所以他才一直远远的寻找,但如果这个人是个例外呢?他转身,望向梦境中央那片唯一的绿色。
  雪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这里只有白,一望无际的白,阳雪双手捧着雪女留给她的冰花,安静地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她知道附近有个陌生的人类,但对方的气息实在太虚弱了,简直就像是患了绝症般一吹就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跑来这里,但是她还是为对方附上了一层保温的符咒。
  晶莹的冰花在她手中散发出温柔的光芒,灵力的波动引起了某些路过的妖怪注意。
  “那是……永生花的气息?”
  “只要得到它,就可以治愈疾病,长生不死!”
  可这些妖怪注定要失望了,被贪欲所引来的生物,最终都将被永生花冰冻。无数冰雕或站或躺的掩埋在白雪之下,它们表情狰狞贪婪,齐刷刷地看向站在最中心的女孩。
  雪越下越大,将一切罪恶遮盖。蓬勃的灵力拔地而起,巨大的龙卷风嘶吼着拒绝一切靠近的人类,唯独风眼处,一道身影抬头望着天边那道绚丽的银河。
  银河和雪女故事中说的一样美丽,从遥远的京都悠然的流动到雪原,细碎的冰晶闪着灼灼光辉,顺着风轻柔地拂过阳雪脸颊。在它出现的瞬间,和其主人一般冰冷美丽的花卸去寒冰铸造的外壳,漂浮在半空一瓣瓣展开,清冷的幽香有如实体萦绕着阳雪,那朵花便也像是受到吸引般没入她体内。
  诞生于冰原中的妖怪有了喜爱的存在,她照顾她,教导她,这一切就像是美好的童话,似乎能一直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有朝一日,一个人对她说,故事的结尾是一场悲剧,那个孩子终会夭折在18岁那年,于是她做了一个交易,那个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孩子,她希望她能幸福的活在阳光之下。
  穿着狩衣的阴阳师不知何时走入雪原,刺骨的狂风在接触到他之前便被轻柔的挡下,他嘴角勾起,周身时不时闪过莹白的光。
  “姬君,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用担心,命运的轮盘已经改变。”晴明微微弯腰,将一支淡粉的樱花递给跪坐在地无声哭泣的阳雪,“相信你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