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钟道雪弯起唇角,剑已出鞘。
  更多的人也来啦,有些是顾尔尔的朋友。还有些叫不出名字,却觉得眼熟的面孔,都在这里。
  都在为苍生而战。
  灵力如潮,符文如雨,剑光如虹。
  那道横亘天地的裂缝,在众人的合力下,开始缓缓愈合。
  一寸。
  两寸。
  三寸。
  所有人都在出力,都在拼命。
  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裂缝彻底合拢。
  大地颤动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天穹之上,那片笼罩了许久的血云,终于散去,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终于醒来。
  天晴了。
  众人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澄澈的晴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起一地的烟尘。
  有人扔下剑,坐倒在地。
  有人扶着同门,轻轻拍着他的背。
  有人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顾尔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晴空,望了很久。
  然后,一道光芒凭空降下。
  002又出现了。
  “此方世界已通过‘升维’审核。”
  “自此刻起,脱离小说位面,成为独立运转的真实世界。”
  他说完,身形便渐渐淡去。
  顾尔尔忽然开口:“前辈。”
  那身影微微一顿。
  顾尔尔望着他:“我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
  “我的朋友,我的同门,还有我的师长……”
  “他们……还能回来吗?”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002转过身,看向她:“此方世界既已成真,因果自当归位。”
  “逝者已入时间长河,非外力可强行逆转。”
  顾尔尔的眸光黯了黯。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
  “但。”
  那身影再次开口。
  顾尔尔猛地抬眼。
  002缓缓道:“时间长河虽不可逆,河畔却有归舟。”
  “待此方世界根基稳固,法则圆满。那些曾为守护此界而陨落之人,自会循着因果的丝线,重新凝聚归来。”
  “只是……”他顿了顿,“需要时间。”
  顾尔尔怔怔地望着他。
  “多久?”她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顾尔尔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澄澈如洗的天穹,望了很久很久。
  翎钏,付景岚,明净子,白梓,虞染......
  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却曾与她并肩而战的面孔。
  他们在这条时间长河里寻找回来的路。
  而她,也会等下去。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好。”她轻轻说。
  “我等他们。”
  009也神识中冒了出来:“尔尔,我们该回去了,因为世界意志的问题,时空局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顾尔尔询问道:“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009晃了晃身子:“不会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这个世界已经升维成现实世界了,等我不忙的时候来看你。”
  顾尔尔沉默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009忽然又唤她。
  “嗯?”
  “……保重。”
  顾尔尔弯起唇角:“你也是。”
  【恭喜宿主顾尔尔完成任务,系统卸载中......】
  【卸载成功,祝宿主前路浩荡,万事顺遂,009很高兴为你服务。】
  神识中,那道熟悉的波动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顾尔尔还在发愣,翎月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这片历经浩劫、终于重获新生的山河。
  良久翎月轻声开口:“晚晚。”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尔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暮辞正与晏明川说着什么。晏明川很兴奋,像是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暮辞只是微微皱眉,却认真听着。
  然后他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她对上。
  隔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隔着来来往往的修士,隔着三百年的离别与等待,他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尔尔也笑了。
  “打算啊……”她轻声说。
  “和一个人,云游四海。”
  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顾尔尔。
  片刻,她轻轻笑了笑:“……也好,经历那么多是时候放松了。”
  *
  战后,所有人都在整理。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重建山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默默收拾着故人的遗物。
  顾尔尔扭头想找玄煞,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早就没影了,只剩下顾无咎傻愣地站在远处。
  顾尔尔心想:“跑得还挺快。”
  顾无咎没接话,只是将一个戒指给了顾尔尔,声音沙哑地说道:“这里面是翎钏的尸体,还有......对不起。”
  虽然付景岚说不想脏了翎钏的轮回路,但是顾尔尔和暮辞还去了趟无涯海,将两人埋在了一起,毕竟黄泉路上,相爱之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两座坟,并肩而立,面朝大海。周围的勿忘我开得还是很茂盛,一阵风吹过,像是点点星子。
  顾尔尔站在坟前看了很久:“你说,付景岚和翎钏会回来吗?”
  暮辞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顾尔尔低下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凉。
  他的手温热。
  她忽然弯起唇角:“走吧。”
  *
  后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在江南烟雨中撑一叶扁舟,看两岸桃花灼灼,落在水面铺成粉色的锦缎。他撑篙,她坐在船头,把脚浸在微凉的河水里,惊起一尾银鱼。
  顾尔尔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低垂温柔的眉眼间,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温柔的剪影。
  暮辞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相触的瞬间,她迅速扭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可她还是从余光里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在西北大漠的星空下露营。篝火明灭,将暮辞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顾尔尔却在一旁假装睡觉偷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睡着了。
  却听见暮辞开口:“好看吗?”
  顾尔尔装不下下去了,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她顿了顿,“还行。”
  在东海之滨的渔村住了半个月。清晨顾尔尔随渔民出海,黄昏归来时,暮辞已在码头上等着。她跳下船,把今天捕到的最漂亮的那条鱼塞进他手里,银鳞鱼还在蹦跳,溅了他一身水。
  暮辞低头看看那条鱼,又抬头看看顾尔尔。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鱼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暮辞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弯起唇角说:“好看。”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没再回答,只是提着那条鱼,转身往回走。
  顾尔尔追上去:“暮辞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我听见了!”
  “嗯。”
  “你——”
  冬天,他们终于走累了,便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脚下寻了个废弃的小院。
  三间破屋,一院荒草,墙角有株老梅,枝丫光秃秃的,不知是死是活,花了三天打扫干净,住了下来。
  夜里落了雪。
  顾尔尔裹着暮辞的大氅,坐在廊下,看雪花纷纷扬扬落满院中的老梅树。暮辞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壶刚温好的酒。
  酒香袅袅,混着梅花的清冷香气,在寒夜里格外醉人。
  顾尔尔接过他递来的酒盏,饮了一口,酒液温热,顺着喉管淌进胃里,暖洋洋的。
  她捧着酒盏,望着院中那株老梅。雪落了一夜,梅枝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压得枝丫微微弯曲。
  顾尔尔忽然开口:“暮辞。”
  “嗯?”
  “你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
  暮辞侧过脸,望着她。
  顾尔尔垂下眼睫,望着盏中清澈的酒液,灯火映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温柔的波光。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暮辞没有说话。
  顾尔尔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雪越下越大了。院中的老梅被压弯了枝,扑簌簌抖落一树琼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