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计划已定。顾尔尔、暮辞、金思衡三人借助残垣断壁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潜至喜堂侧面,屏息凝神。白梓则按照计划,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出, 故意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喜堂中央,那个穿着破旧嫁衣的身影猛地一颤,缓缓地、僵硬地转了过来。盖头无风自动, 虽然没有露出面容,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怨毒的“视线”穿透红布, 锁定了白梓的方向。
  白梓心脏狂跳,不敢停留, 提起裙摆, 按照预定路线,转身就朝着后院荒废的花园深处跑去。
  那鬼新娘发出一声模糊不清、似哭似笑的嘶鸣,周身阴气大盛,竟真的飘忽而起, 朝着白梓追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就是现在!”顾尔尔低喝一声,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喜堂!
  她手中流萤剑光芒一闪,划向束缚关洛三人的无形阴气锁链。
  “顾晚,你抢什么风头!”金思衡嘴上抱怨着,动作却丝毫不敢慢。他手中折扇一挥,数道金光而出,分别打向那两盏散发惨绿光芒的白纸灯笼和香案上的诡异牌位。
  同时,他另一只手抛出几枚小小的金色铃铛,铃铛悬浮在半空,发出清脆的音波,清除周边阴气。
  暮辞则闪至那些昏迷的镇民身边,快速检查他们的情况,并掏出数张驱邪安神的符箓贴在他们额前,防止被残余阴气侵染。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关注着鬼新娘离开的方向和顾尔尔那边的情况。
  顾尔尔已接连斩断三根锁链,关洛、简拾安、虞染三人身体一软,向下滑倒。她眼疾手快,一手扶住虞染,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灵力托住关洛和简拾安。
  “醒醒!”她低声呼唤,同时将灵力输入三人体内,驱散他们身上的阴寒之气。
  关洛最先闷哼一声,幽幽转醒,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顾尔尔,立刻强打精神:“顾师姐……小心,那女鬼……能操控水……和幻境……”
  简拾安和虞染也相继醒来,虽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恢复。
  就在此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鬼啸,显然那鬼新娘发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正狂怒地往回赶!阴风怒号,河水腥气大作,红衣身影裹挟着滔天怨气直扑而来。
  “带人先撤!”暮辞喝道,同时溯光剑已然出鞘,剑气与阴气碰撞,发出刺耳尖啸。
  顾尔尔将虞染交给恢复行动能力的简拾安搀扶,自己则和金思衡一左一右护在拖着关洛的暮辞身边。
  金思衡一边往后扔出几个制造烟雾的法器拖延时间,一边还不忘吐槽:“这嫁衣钱得找宗门报销,还有我的匿阴符!”
  匆忙间,顾尔尔的目光扫过狂怒的鬼新娘,那血红盖头被阴风掀起一角,刹那间,她仿佛对上了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如海啸般冲入她的脑海——
  少女对镜垂泪,镜中映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旁边还有断断续续的斥责声:“婉娘,能为家族分忧是你的福分,莫要不知好歹!”
  花轿外是喧天的喜乐,里面是压抑的抽泣。视线混乱,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口鼻......
  幻象冲击让顾尔尔踉跄一步,脸色发白。那不是攻击,而是鬼新娘的悲怨记忆。
  “快走!”暮辞格开一击,喝道。
  三人带着刚救出的同伴,迅速朝着与白梓约定好的撤离点退去。身后,鬼新娘凄厉的尖啸打破了清河镇死寂的夜空。
  而此刻,白梓早已按照计划甩掉嫁衣,激发神行符,如一抹轻烟般从另一条小路绕了回来,与众人汇合。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吓死我了!那东西追得真快!不过本姑娘的实力还行吧?”
  “少贫嘴,快走!”顾尔尔笑骂一句,确认人都齐了,且战且退,很快消失在陈宅外的黑暗小巷中。
  *
  顾尔尔一行人带着被救出的关洛三人,并未走远,而是在暮辞的指引下,迅速撤离到镇外一座废弃的守林人木屋中。此处相对隐蔽,且暮辞提前在周围布下了隔绝气息的阵法。
  木屋内,顾尔尔燃起一小堆驱寒安神的药草,关洛三人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惊悸。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被困在那里?”白梓忍不住问,她已换回自己的衣服,将那套嫁衣嫌弃地丢在角落。
  关洛苦笑一声,揉了揉仍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是我们大意了。那鬼物……并非寻常怨灵。她似乎与清河的水脉、与那陈宅积年的怨气有关。我们最初在河神庙探查时,便中了她的幻境。”
  “幻境?”白梓追问。
  “嗯。”简拾安接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我们当时不小心被拉入进了她以前的记忆。”简拾安声音沙哑,向顾尔尔讲述在河神庙被幻境侵蚀的经历,和老掌柜说的大差不差。
  虞染抱着膝盖,眼神中带着悲悯:“出嫁那天,她穿着并不合身的嫁衣,哭花了妆。送亲队伍路过清河上的石桥时……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什么?”金思衡收起折扇,面色一肃。
  “是意外,还是蓄意……反正记忆很混乱,充满了恐惧。”简拾安皱眉努力回忆,“但那种被抛弃、被遗忘的绝望和怨恨,无比清晰。她的执念,或许并非单纯索命,更像是一种不甘的质问和痛苦的重复。”
  暮辞沉声道:“所以她才不断重复冥婚的场景,将男子掳来充作新郎或宾客,试图完成那场未曾礼成的婚礼,或是重现当时的场景,寻找真相?或是解脱?”
  “很可能。”关洛点头,“我们就是被这些混乱的记忆冲击和强烈的怨念侵蚀了心神,才不慎着了道,被阴气困住。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恐怕也会在浑浑噩噩中,成为她那场无尽冥婚的一部分,精魂被慢慢吸食殆尽。”
  顾尔尔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既然知道了缘由,或许我们能找到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试着超度她。”
  “超度?”白梓疑惑,“她怨气如此之深,又与地脉水气相连,寻常超度经文恐怕难以化解。”
  顾尔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储物玉佩掏出一串看似普通、却隐隐流转着温润光芒的深褐色菩提子手串,共十八颗,每颗上都精心刻着细小的梵文。
  “这是……”暮辞目光一凝,感受到手串上散发出的佛力。
  “上次遇见明净子,他给的。”顾尔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是什么‘清心菩提子’,戴着能宁神静气,对抵御外魔侵扰有点用。我想着,既是佛门之物,或许对化解怨气也有帮助?”
  金思衡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和哪个秃驴关系那么好了?你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吗?”
  顾尔尔瞪了他一眼:“什么手下败将会不会说话,这个是上次偶然碰见,他随手给的。”
  实际上,那是半月前,她实在馋虫犯了,又不敢下山,便怂恿暮辞一起去后山的山谷捉鸡,那里有一种肉质异常鲜嫩、吸取地热精华长大的“石鳞鸡”。
  两人正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时,一身月白僧衣纤尘不染的明净子,从雾气中走了出来,说是循着一缕独特的地脉静气来寻找布阵材料。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顾尔尔嘴里还叼着鸡翅膀,满手油光,看着明净子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莫名就觉得后颈发凉,比面对戒律长老还心虚。
  她脑子一抽,本着“同流合污”……啊不,是“分享美食”的原则,强行撕了只最肥的鸡腿塞给明净子,嘴上还说着:“大师也尝尝,这鸡可补了!绝对没犯杀戒,它们是自然老死的!”,暮辞在旁边看到顾尔尔的行为默默转过头。
  明净子当时看着那油汪汪的鸡腿,又看看顾尔尔紧张又强装镇定的表情,以及旁边暮辞那略显僵硬的身影,竟然……没有拒绝。
  他接过鸡腿,用一方帕子垫着,极其斯文地吃完了,末了还评价了一句“火候尚可,盐重了些”。然后,在顾尔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掏出了这串菩提子手串递给她,说了句“这是回礼”,便飘然离去,继续找他的材料去了。
  顾尔尔当时捏着手串,半天没回过神来,总觉得那和尚笑眯眯的样子底下,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心里毛毛的。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她便一直收着了。
  此刻拿出来,也算歪打正着。
  暮辞自然知道那次偶然,瞥了顾尔尔一眼,没拆穿,只道:“既是明净子师兄所赠,应非凡品。或许可以一试。但需先削弱其怨气,创造契机。”
  “如何创造契机?”简拾安问。